Pakkin Leung

Pakkin。《Breakazine!》前總編輯,blogger。入行做編輯時,仍是用rubber cement貼稿的年代。歷任書籍編輯、網站監製、雜誌編輯等職務。愛看書,愛攝影,愛動漫。

人字拖

-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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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你就是穿人字拖的總監!」某天,在突破青年村的餐聽門外,冷不防給新同工逮個正着。

「啊啊,你好,對對,就是我。」正在狐疑是誰給我起這外號之際,站在一旁的竊笑就把答案印在臉上了。

已記不起是在何年何月開始穿人字拖上班了,大概是某個與Breakazine!編輯團隊一起深宵衝稿的日子吧,連續幾天日以繼夜、夜以繼日的留在青年村,人字拖是最舒適不過。

對人字拖最早的記憶,來自我祖母的那對木屐。我家祖父母,是在辛亥革命(1911)前後的年代出世。祖父高高瘦瘦有點寒背,祖母矮矮胖胖身高僅僅4呎有餘,大概就是《星球大戰》中,高佻的C-3PO和渾圓的R2-D2或BB-8併在一起的模樣。

童年時我曾住過大角咀必發道,前舖後居,煮食的火爐既不是用石油氣也不是用火水,而是直接燒柴。以祖母的身高,在灶頭煮飯是有點難度;就在這些零碎的記憶中,我記得她常常穿着一對能讓她高上幾吋的木屐。每次聽見一叩一叩清脆的木屐聲,就知道她在附近幹活,與我們孩童追逐時啪噠啪噠的膠拖鞋聲,一唱一和。後來有同工在台南旅行,看見一家製作木屐的百年老店,就帶了一對回來送我,說一看見那家店的木屐,就想起我穿人字拖的模樣。

當然,不是所有人都認同我這種裝扮,而我也沒有天真得以為什麼場合都可以踢着人字拖去出席。3月時在香港中文大學的一場首映禮,導演一見到我就笑着問:「怎麼不見你的人字拖啊?」「今天是你的大日子嘛。」三言兩語之間,平添了幾分親近。

我也有想過為什麼我這麼喜歡穿人字拖,除了這些童年回憶帶給我的溫暖,也許亦和人字拖的率性、隨和、草根有關。聽說,像我這些畢業於中文大學的舊生,只要不離開沙田,就會看見我們人字拖一族的蹤影。雖然這玩笑猶如都市傳說,但我也真的試過在絲綢之路的吐魯番,碰到一位腳踏人字拖、背着碩大背囊的日本旅客,向着黃沙萬里絕塵而去,那份真性情的流露,令人印象難忘。

在「突破」事奉已22年,人生幾經轉折,愈來愈感到,真我的遺忘實在是許多成長困擾的源頭。我們不敢觸碰內在的自己,被社會文化、長輩期望壓抑內心的呼聲,勉強自己迎合各種主流價值的規範,內心深藏着一個沒有被聆聽的小孩,在心靈的圍牆內聽着自己的迴聲。青年的反抗、初職的出走、中年的危機,處處都流露着這個內心小孩的呼喚。善待他,聆聽他,讓他有透透氣的空間,在鏡裏看見他的面容,生命才有機會變得整全。一雙人字拖,成為提醒我不忘真我、不忘我的來處的記號。

我慶幸在「突破」遇見過許多真情真性、特立獨行的前輩,是他們的人生說明了,我們每一個人的生命都是獨特而真實,都有本身的精彩,都為上主所看重;我們性情中或體面或不體面之處,都可以擺在上主的手中,成為我們從未想像過的祝福。

Pakkin

 

P.S.: 記得教會舊式書信中,寫信人的下款常常自稱作「末肢」,就是肢體中最細的那個。第一次見到時就想,怎樣才是末肢?自稱作末肢,但氣場昂揚的,是不是一種虛偽?後來我想,如果我們沒有認同身體中那些不體面的部分,其實我們是還未曉得,這個末是末到哪個地步,我們只是站在高地模擬卑微。而穿拖鞋,露出腳趾,感受社羣眾生相的反應,就是我對自己的卑微的日常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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