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niel Tang

鄧穎行 (Daniel Tang) 香港出生,1992往英國留學再定居,現於倫敦從事建築設計工作。受洗歸信十多年,喜歡哲學、聖經、建築藝術及寫作。但多從個人出發,作信仰與真理探求。

【舊事重題】《2046》永遠的結局 三、(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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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種雀仔生下來就沒有腳,它們一生都在飛翔,無法著地,它們一生中唯一著地的一次就是它們死亡的時候。 ”

剛從新加坡回港,周慕雲在人生最低潮時再遇上露露。她是周在新加坡工作時相識的朋友。幾年前,她為了找她的 男朋友而散盡所有,流落異鄉。她的男朋友是一個富家子弟,在往新加坡尋親時遇害。露露一直對他念念不忘。他 曾告訴露露自己是一隻沒有腳的雀仔,她一直這樣相信。再遇見她時,露露一如以往般為了些花花公子而與別人爭 風吃醋。她一直在追遂著當年男友的影子,一隻沒有腳的雀仔。看見她這模樣,周慕雲得到了一個啟視”只要你自 己不放棄,你永遠還有機會”。

第二天,周到了她所住的公寓拜訪,房東卻說她已搬走了。就是這個時候,他重遇2046這個房間號碼。他決定 要搬入這應已空置的房間,但因為裝修的關係,他卻暫住在2047號房。這就是他再與2046這數字結緣的開 始。對失落了的感情,露露用了和自己折然不同的面對方法。不像周慕雲般不停把過去埋藏、改寫,叫傷痕不斷內化。露露把追念和未完的慾完全坦然地展型於外。這叫她內心與肉身不致分裂,叫更多尚活的部份死去。她以在現 實中永遠未完的夢為生存動力。

當2046號房間修好後,周慕雲才得釋露露所謂突然搬走的真相。那一晚,喝醉了的露露被其當夜總會鼓手的男 友所殺,而案發場所就是這2046號房。追遂沒有腳的雀仔本身就是註定不能有落腳點的旅程。她其實已以自己 的生命化作一隻沒有腳的雀仔。在空中拼命地展翼飛翔,直致乏力墮地,生命殞落而終止。生命短促卻坦然地追尋 自己所想,勇敢面對茫茫人生而前航。是放不下過去而向現實燈蛾撲火?還是生命的激情?相較於活在與現實脫鉤 的浪游生涯,同時把心埋沒在永恒虚構烏托邦之中的自己。有誰能說她沒有真正活過?

 

本文改篇自王家衛電影《阿飛正傳》、《花樣年華》、《2046》和村上春樹長篇小說《世界末日 與冷酷異境》

 

 

後記

在我心目中,村上春樹筆下的主角多是在生命中受到不斷地磨損而面臨決擇的人物。在《2046》中的周慕雲冾 巧正是處於磨損致不能挽救的邊沿之處境。這可能就是我把兩者之作品聯系在一起的原因。若再待多一點,周慕雲 將永遠沉溺於不能與現實聯系的浪遊,活在肉體逸樂與封閉心靈的狀態下終其一生。因2046這代表著他不能忘 卻的愛情之符號,他遇上了白伶和靖雯。她們兩人擔當了各自拯救周慕雲的角色。一個是對他的現狀作出控訴,一 個是把過去重整。兩者分別給與周慕雲生命動力,他縱觀全體,不再被微少部份吸引迷惑。他再次能面對決擇,抽 身離開2046。

然而肉身受傷的部份雖不再漫延,不再無情地把他拖進泥沼之中,但枯死了的部份仍會繼續保存。它們不能再引起 情感上的回盪,仿彿如別人的故事一般,但始終是肉身的一部份。劫後重生,但只能以僅餘的生命力去行畢人生的 道路。選擇留在世界末日的街中的”他”,將會和現實中尚存的自己永遠分離,互不相干。但現實中的自己(影子 ),不竟是被抽走了部份的存在。

“那些消逝了的歲月,仿佛隔著一塊,積著灰塵的玻璃,看的到,抓不著。他一直在懷 念著過去的一切;如果他能衝破那塊積著灰塵的玻璃,他會走回早已消逝的歲月。”花樣年華

在我心目中,王家衛鏡頭下的題材永遠是年輕的。他的故事中,往往是人必需面對的成長經歷-處理失落了的過去。村上和王氏的故事縱然道盡現代人生活的滄涼,但經過深層的爭扎努力地為現況找出希望,雖然不一定每次也找到出口,從這角度上他們的作品中的結局也算正面。

在短短六千字的散文裏,我沒有改動原本的故事(在我記憶所及),只在詮釋上作了適度調整,好叫兩故事能順利 接合。而事實上這文章是不能獨立存在的。很多場境敍述也是靠頼原作已形構好的圖像(不管是文字上或光影上的 形構),而建立與讀者的溝通。雖不知道完全未看過原作的讀者能從中投入多少(這我可能永遠也不能知道),但 相信熟識原作的讀者一定能找到多一點趣味。所以這可算是完全寄生於兩位作者努力成果之下的創作。也因此,本 文不能成為真正的小說,而只能停留在散文髓筆的層次。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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