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illis Wu

80後,
小傳道一名

那一個老師不會認錯的年代

(圖/DramaKBS@youtube)

(圖/DramaKBS@youtube

童年,我在一個老師不會認錯的年代渡過。那個時候,錯的總是後輩。老師作為學校的權威,他們總不會犯錯。

還記得一次數學考試,老師把「了」字寫成「3」字,結果大半班同學也不知道自己錯了什麼。直到對卷時同學發問問題、老師把該文字題唸了一遍,才知道大半班同學把「了」字看成「3」字。當然,老師沒有要求自己罰抄「3」字一百次,卻只說同學該細心閱讀文字。

後來一次常識科測驗,老師要求學生寫下北極熊所以能夠在寒冷天氣下生存的原因。我在測驗卷上寫下脂肪保暖,老師卻說是依靠牠們厚厚的皮毛。後來在我圖書館借了一本介紹北極熊的圖書在老師面前理論,她卻說若為我一個人的緣故而修改答案,會對別的學生不公。今天每次在網絡上看到一些骨瘦如柴的北極熊照片,也會想起這段教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回憶。

或許正是一種在上者錯不了的概念,那時代每個人總希望成為某方面的權威、也討厭別人挑戰自己辛辛苦苦建立的威望。畢竟他們能夠走到當下的位置,必然經歷過各種不能言喻的辛酸,也盼望此刻能夠苦盡甘來,一切也可以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可惜時移勢逆,誰又會想到90年代香港高等教育開始普及、互聯網走過千年蟲的危機而瞬間興起,讓權威和知識脫勾、身份地位沒有內涵的配合也只得淪為空殼?

今天教育工作者不再擁有往日的威嚴形象。就是當你每天打開臉書,總會看到一篇又一篇關於老師操守問題的報導。品德操守以外,傳媒也喜歡透過家長臉書的轉載,帶出老師在雞蛋裡挑骨頭的一面,從而把網絡化成二次元的戰場,讓網民把他們批判得體無完膚。

作為另類的教育工作者,牧者的形象也隨著權威世代的崩壞而漸見破碎。昔日你掛著牧師傳道的名銜,別人總會視你為聖人的化身、頭頂總會帶著一道無形的光環。然而在互聯網普及的年代,好些教會領袖的黑材料被揭發廣傳,當天的道德光環也變為一副充滿虛偽的面具。

牧者,對新一代的信徒來說早已不再是神一般的存在。

或許今天不少牧者依然回味昔日那種至高無上的地位,也敏感於別人挑戰自己的權威。弟兄反映教會的問題,牧者即把他們視為叛黨;姊妹為教會方向給予意見,牧者即把他們判為異端。久而久之,弟兄姊妹也不再對牧者寄予厚望,為怕對方的那顆玻璃心一觸即碎,寧可讓他們繼續陶醉於自我滿足的孤島。弟兄姊妹未必會跟別人分享如何對這些教會領袖失望(畢竟心底裡還是希望好來好去,也不想背負分裂教會的罪名),卻會以雙腳表示如何因為一位「領袖」的緣故對整個群體徹底失望。

今天不少傳統教會慨嘆信徒大量流失、弟兄姊妹如何未能委身投入教會的生活之中,甚至連教會二代信徒也守不住。牧者們,我們在這種處境下如何理解自己的角色?我們是否依然執著於眼前的權力、無視弟兄姊妹的聲音,並以為自己就是上帝在世上的惟一代言人、一個完美無暇而永不犯錯的角色呢?每當有弟兄姊妹因著我們的緣故而離開教會,我們會否繼續面不改容、大條道理的說對方不應該把眼光過份投放在人事關係而多於上帝呢?

權威世代的崩壞,其實就是牧者再次正視自我的契機。誠如馬丁路德所言,牧者與平信徒的分別僅在於傳道和行聖禮的職份。這是分工的問題。除此以外,牧者與信徒的身份毫無分別、亦不會較對方的身份高一點。1作為牧者,我們需要經常提醒自己不要墮入追逐權力的陷阱、也不要以為自己比別人更值得尊重而忽視弟兄姊妹的身份。今天你成為一位牧者,不過是社會分工的問題(嗯,若要神學一點,可以說任何分工都有上帝背後的心意)。

正是社會上的分工,牧者更應該專注於個人的職份而非任何權力和聲望。若一位牧者從不在意如何透過自己的講道造就信徒、也不在意自己的生命如何影響弟兄姊妹對聖禮的理解,他自然不是一位合格的牧者、僅是一個有名無實的空殼。畢竟教會改革以來,聖道和聖禮均被視為上帝賦予牧者的獨有職份;職份定義了身份,關係牢不可破。

盼望我們都能夠看清自己的位置、明白世代的處境,不再沉醉於個人的名聲和權力多於關注弟兄姊妹的牧養和需要。

我們都是耶穌基督的追隨者,而耶穌基督則是一位願意謙卑自己服事他人的上帝。

  1. 「神父,主教或教皇與其他基督徒毫無分別,也不比平信徒高些,不過他們負有傳道和施行聖禮的責任而已。傳道和行聖禮是他們的工作,他們的職分。」見克爾(Ken, H.T.)編、王敬軒譯:《路德神學類編》(Compend of Luther’s Theology)(香港:道聲出版社,2000重排版),頁1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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