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elvin Lee

原為循道衛理香港堂宣教師。
天降福緣,提早經歷退休,學習回到基本,為身體和生活負責任。

[主權移交20年] 大專營會信息:今天珍惜今天

原刊於處境信仰資源庫,2017年7月2日

從前服事的青年人成立大專團契,舉辦首個營會,邀請我在主權移交20年的七一分享培靈信息。他們選擇營訓希伯來書3:13-14回應信仰與前路掙扎,主題不外保持初心、紮根永恆,輕看眼前得失,但經文脈絡民數記曠野傳統卻先挑戰講者本身。

看當下青年人競爭劇烈,對未來患得患失,我們一代有脫不掉歷史責任。回看前途談判以來,我們多只專心為自己打拼,無認真為家園奮鬥。享有好機會卻未嘗盡力,怎好意思勸欠機會的人輕看得失?不想太離地,得與經文及彼此處境糾纏。也許我們失敗就像從前死在曠野的人,要給後世引以為鑑。

懺悔自省是基本,展望將來,盼長輩仍能鼓餘勇收拾殘局;也盼青年人有智慧力量,在扭曲時代做正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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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7月1日 循道衛理香港堂以賽亞團營會講道
講道:今天珍惜今天(來3:13-14)

2017-07-01

謝謝大家邀請。退休以來,多少人邀請我講道都推辭,唯獨答應你們,因為以前最想見到大家自立門戶,可惜健康理由無法走到這步,今日當還心願。你們團契係歷史奇蹟,話說我初在香港堂工作聽到一個神話:禮拜六少年團契跟禮拜日Soul甦Sunday兩班少年人,雖然年紀接近,但水火不容,所以要兩套崇拜兩班導師牧養。然後看見大家讀書忙碌,兩邊也像不夠人,成立團契好難。幾經辛苦,捱過了低潮,總算打破神話,看見你們不止是從前兩班人「撈埋」,還有其他人加入,就更歡喜。

1. 「搵返上帝、搵返團火,其實係搵返自己」

你們營會主題「Hide and Seek」,說要「搵返上帝」,營訓希伯來書3:13-14「總要趁著還有今日,天天彼此相勸,免得你們中間有人被罪迷惑,心腸剛硬了。只要我們將起初確實的信心堅持到底,就在基督裏有份了。」強調珍惜今天,感覺很「old school」,真正年青人不會這樣說,因為還有很多個明天,有用不完精力,雖然趕功課、做兼職或通宵玩樂都會疲倦,但睡一覺就恢復過來,這叫青春;老人家則是消耗後無法補回。說得出珍惜,應該是看到有些東西會不知不覺消失掉,「為何用到盡了,至知哪樣緊要」。我想像,大家做好學生多年,事事滿足人要求,升大專能應付到學校最低要求,就可以安排時間做自己事情,可以賺錢又未需要負擔太多家庭開支,可以實現後前難得夢想,坐飛機見世面,認識各種朋友,買幾件心頭好掛上身上提升自己…很忙很忙都是想珍惜,因為將來畢業全職糊口,要放假不那麼容易,很難有機會三五知己去流浪,如果要應付住屋,就更難有餘錢。所以,總要趁著還有今日,「有得玩就玩」。

另一邊廂,又聽到團友說,感到創立團契時的熱情像冷退了,本來期望大家更熟絡,但你想跟他熟絡那些人,可能沒有出現;有人認為以前信仰單純,可以很熱心,凡事倚靠上帝,現在發現好多事情其實也要靠自己,接觸不同朋友,感到做人比以前複雜,很難活出信仰:又有認為,現在熱心不及從前,是因為大家把上帝恩典看為理所當然,臨急會「抱耶穌腳」求神蹟,但平時則「hea」,既然主的愛從來沒有改變,就趁機會把握那些可能改變的,先爭取一些眼前成果。這情況下,籌委想用來3:13-14提大家珍惜機會追求信仰,「搵返信仰團火」。

但有趣是,在新約書卷中希伯來書幾乎是最「恐怖」書卷,你們營訓前後說甚麼?談到人們有機會失去信仰:「我在怒中起誓:他們斷不可進入我的安息」(來3:11)、「你們要謹慎,免得你們中間有人存著邪惡不信的心,離棄了永生的上帝。」(來3:12)、「聽見他而又背叛他的是誰呢?豈不是跟著摩西從埃及出來的眾人嗎?上帝向誰發怒四十年之久呢?豈不是那些犯罪而陳屍在曠野的人嗎?他向誰起誓,不容他們進入他的安息呢?豈不是向那些不信從的人嗎?這樣看來,他們不能進入安息是因為不信的緣故了。」(來3:16-19),後面還有很多,來4:1-2, 6:4-6, 10:26-31, 12:25,29。你決志信耶穌時聽過這些嗎?信耶穌不是平安喜樂嗎?怎麼隨時會失去一切這樣可怕?是騙局啊!

回看聖經,原來希伯來書第一批讀者正面對艱難處境。話說耶穌門徒相繼去世,過了兩三代人(來2:3-4),聖殿聖城被毀(來13:14),面對壓迫,一班信徒有被公開侮辱(來10:33),身邊有受監禁、被虐待(來13:3)、失去財產(來10:34),有人開始停止聚會(來10:25)甚至離隊。他們未至於要受死(來12:4),但明顯看到信耶穌是有辱無榮、自討苦吃,「點解搞咁耐耶穌仲未返」(參來10:25, 35-39)?他們開始自我質疑(來5:14),又質疑基督救贖(參來7:26-10:22),想逃避(來10:39)、想走捷徑(來13:5錢財;13:9飲食禮儀)。更重要是,原來他們不是普通「阿茂阿壽」,而是本來有條件做領袖的人(來5:12),他們曾經很落力,但後來退縮了(來6:10-11)。原來即使好熱心的人都會「burnout」(來4:1-2; 6:4-8,12; 12:12-13)。經文中那情況,有如你們所敬愛導師倒下來,很震撼的。你見過嗎?我見過。

那些年,我離開少年團契階段,創立大專團契,有一位導師很要好,他看著我成長,但不知何時開始因為各種際遇,質疑信仰,與他談話,感覺特別難受。我形容那狀況為內傷,普通關心安慰說話不見效,你能說的,他更會說,但質疑就是質疑。可以怎樣?見面、傾偈、後來就失去了聯絡。隨年月過去,我逐漸看到不少類似故事,身邊常有人在教會找不到喘息空間,那些失望受傷面孔很難忘。後來成了我讀神學原因之一,曾幾何時,自己也想找喘息空間。

所以,當大家問怎樣才可以「搵返信仰團火」?我想起那些朋友的際遇,有時在最迷失當刻真的看不到;有時要自己走另一條路,到後來才見到出路;有時就好像怎樣都找不到出路,這就是真實人生。希伯來書談到有信仰的人隨時可以失去一切,可能就在形容他們當中很難過的經歷,開始時很多人結伴同行,到後來越走越少人。

這情況下,聖經作者用了最猛烈震盪療法,用很長說話「又鬧又氹」,其實是勸勉他們「頂住」(來6:10-12; 10:32-35),因為歷代前輩(來11章)與耶穌都是這樣堅持(來12:1-3)!「吓,耶穌都要頂,點幫我哋呢?」希伯來書1-3章強調這是上帝「神plan」,「靈感IQ稱得上十分之高超,耶穌地位好重要」,他是上帝兒子,卻變成罪犯不得好死,完全為救贖我們。談到救星,他們會想起埃及王子摩西故事,當年摩西因上帝呼召,「搏哂命」跟整個埃及反臉,他將海水分開,解放以色列人。作者說,耶穌更厲害!摩西是聽命行事,耶穌本來是「老細」,那「神plan」是他的,所以更義無反顧「攬上身」。

然後希伯來書第3章中間談到,摩西這樣厲害,為何同代以色列人照樣失敗呢?因為話說以色列人本來是做奴隸的,他們千辛萬苦離開埃及,是要成為自由人,打仗建立自己國家,雖然他們見過許多神蹟,但每次困難仍自亂陣腳「當上帝無到」,結果就在曠野飄流四十年死掉!到來3:13-14就警告讀者,面對逆境,要及時跟隊友互相打氣(在來10:24-25甚至揚言要打到他醒過來),緊記上帝說話,緊記當初立志,不然就會變「豬隊友」,你看那堆喪屍,多麼可憐呢!主的愛沒有改變,但人心變了就難搞。迷失時怎樣「搵返團火」?經文作者說,很簡單,就是先「搵返自己」:勿忘初衷,堅持到底,選擇永恆價值,會有最後勝利。

2. 勿忘初衷,堅持到底

勿忘初衷,堅持到底真不容易,宗教信仰如此,做人亦如此。經文首先挑戰是我那代人,看見你們競爭比我們那代人劇烈,成功機會比以前少,對未來更患得患失,我不禁問:是否一定要這樣生活,為何要這樣辛苦?2014年9月28日後,我發現我們幾乎整代人都失敗,未活出應有見證,很多人更未能反省自己。話說自前途談判以來,我們大部份人都寧願專心「搵食」,為自己前途打拼,自己環境改善了,就忘記身邊有需要的人。我們輕易聽信中共承諾,到危急就想一走了之,從沒有勇氣為自己家園奮鬥。好一點的人,就「跟大隊」關心社會。

這兩天身邊有些朋友說一定要上街,我不記得當中多少人,三年前可能只懂舉高雙手等人拘捕,無認真想如何威脅共產黨在香港利益,更無打算跟這最世界最大黑社會「講數」,彷彿所做只求心安,未有對應實際情況,感覺像藉口。其實上街不一定很大問題,只要坦白承認自己是求心安,至少不會五十步笑百步,就像上一代人譴責後生拒絕悼念六四「無道義」,其實當年港人何嘗義薄雲天?當年多少人,甚至教會牧師都遠走他方,唱人家國歌,其他人還與他們稱兄道弟舉杯暢飲,今天後生更無退路,怎好意思譴責?所謂道義,可能只是講一套做一套。我同意,面對當下困境不應太灰心,但也不應太容易變得安心吧!

想起有網友形容,香港是虛偽城市,所謂領導人說要教人下一代愛國,自己就送下一代去外國,創意產業面試時要你有創意,進去就消滅你創意;教育面試要你有熱誠,進去就磨滅你熱誠;公營機構面試要你有服務社會的心,進去就「少做少錯」不讓你服務社會。他說,很少見虛偽的人受罰,每次受罰都是講真話的人,虛偽的人總是生活得好。有時覺得,虛偽是社會必須技能。我想不通是,究竟一個社會要多少人忘記初衷才弄到今日田地?

也許,我們那代人就是來3:16-19那堆喪屍、那群「豬隊友」,一直在曠野飄流,以為向前走其實原地踏步。想起很多好友各散東西,部分戰友甚至反目,路途越走越窄。更難過是看著某些師長對形勢脫節,他們所做所講單看每件或者有可取,但在水深火熱環境總像搔不著癢處。很多人曾經積極熱心,但不知甚麼時候開始,只看到自己世界,自己環境改善了,就忘記身邊有需要的人。早前多少人支持「團結拍住上」,忘了年青人正面對政治檢控要被捕坐牢。

我在別處談過,電影《變形金剛3》有段對白:「若有天子孫問你,當敵人侵略地球時你做甚麼?我回答,我只就手旁觀(we just stood by)。」也許,後人寫歷史會這樣形容我們:「香港曾經陪育一整代精英,在最危急關頭卻沒有發揮作用。」這地方造就我們,我們卻沒有好好回饋下一代。原來當人心變了,忘了初衷而不自知,就很難做甚麼。勿忘初衷,堅持到底真不易。我們失敗了,示範了「死樣」給你們看,千萬不要重蹈覆轍。

3. 選擇永恆價值

剛才講過,希伯來書本來是寫給那些曾經很積極但「burnout」的人,他們被全世界排擠,開始後悔想退縮。當中信息,對現在你們來說可能太沉重,事實上這確是一劑重藥。在經文裡,信仰前輩似乎此生都沒有安樂茶飯,所以作者勸勉他們嚮往天上家鄉,選擇永恆價值,不要太介意眼前得失。這是重要提醒,亦是無可奈何。更大原因是社會環境造成,他們受周遭迫害,在自己家鄉流離失所,變成「Aliens in Their Native Lands」來11章有群「信心偉人」,其實是自己時代裡的「傻仔」,他們遭遇困苦不是因為做壞事,而是做好事。以前以為這只在大陸發生,現在香港也越來越這樣。

原來有些時候,做好事會被人排擠,你想做事正常一點,可能要付代價。是否值得?就要問你心底相信甚麼。當然,二千年前古人無法對抗時代,到二千年後今日,是否一定要「硬食」?是否不能作任何抵抗?我不知道。但最重要是,信仰邀請我們選擇永恆價值,不代表要放棄在現實世界追求理想,或者放棄為生活奮鬥,相反,是挑戰我們每天生活所做一切的最基本:我們希望成為怎樣的人。

為前途打拼,每個人都有自己理由,有人努力是認為自己未夠好、有人覺得自己未夠強大、有人是因為覺得無人相信自己,甚至自己也不相信自己,就想做事來證明甚麼。這時,信仰提醒我們,其實在追求一切以先,上帝已經相信我們,看好我們。在我印象裡,你們大部份人都聰明乖巧,無論是先天條件優厚,抑或憑後天努力進步,成果得來不易,我也相信,你們他日有機會都可以在工作上出人頭地。但更重要是,你要成為怎樣的人?只顧「搞掂自己」抑或與身邊人有難同當?信仰不是在打併人生之餘再「搵嘢嚟搞」,或者他日你發財立品,就做點善事求心安。信仰應是影響我們人生每部份,令你不知怎地覺得做人應該有多少使命感,又令你可以活得坦白一點,不用「賣自己豬仔」。打開電視,幾多有頭有面的人無法講真話,我想像不到,連自己都欺騙的人,怎樣算得上成功?為何有那麼多人助紂為虐?常理看,因為人格卑劣的人知道社會越扭曲,越有機會靠無恥手段高陞,但在正常環境就不可能了。

放眼社會,到底可以如何走下去?實在無法回答。我無法教你們如何成功,因為我人生最主要功課不是贏取甚麼,而是困難中掙扎求存,又叫做「無常」。這兩年戰鬥力大不如前,很長時間只是跟天氣鬥法,行三步退兩步,想做點事但有心無力。我跟自己講:現在是「退休」,不是復康。如果是復康就很氣餒,但退而不休呢,就可以很勵志,現在流行勵志故事嘛!其實做人有時就是這樣,很努力也未必有成果,但能珍惜現有條件,好好活出自己,就已經「無得輸」,至少不會遺憾。

4. 看到與未看到之間

弟兄姊妹,我無法教你們如何成功,那條路要自己走,自己爭氣,今日正是抉擇時候。可以想像,當全世界弱肉強食,要你賣命才換得點點尊嚴,人人虛偽才成功,你堅持做正常人正當事忠於自己,可能會失去機會,可能會被「搵笨」或者排擠。你會如何選擇?耶穌與門徒披荊斬棘、歷盡艱辛,不是裝作偉大,而是想保護他們所珍惜的人。雖然這群人多數死在強權手下,卻在這弱肉強食世界種下種子:原來在上帝裡面,每個人都可以自由生活,就算到死時未見改變,他們仍是自由的人。

原來信耶穌,就是在看到與未看到之間每天前進(來13:13-16),不知怎地總像看穿眼前一切,認為上帝會給我們人生有意想不到的好結局。原來最重要成功,不是贏比賽、贏奬金或獎品,而是為更偉大事情而活,找到一份打不倒力量,甚至死亡也不怕。二千年過去,昔日強權帝國不見了,前人種子卻留給我們。我那代人,很多為逃避痛苦沒有認真繼承這種子,但上帝仍透過前人見證邀請我們。只要你保持初心,自會走出路來。所以,迷失時如何「搵返團火」?最直接就是問自己,因為新的盟約是寫在心上,真正動力已在你們裡面。還記得當初上帝向你說過甚麼?你又向上帝立過怎樣的志?也許那想法很單純很「低B」,但若是真實的,只要你們不欺騙自己,就會在當中找到力量。

聖經說:「總要趁著還有今日,天天彼此相勸,免得你們中間有人被罪迷惑,心腸剛硬了。只要我們將起初確實的信心堅持到底,就在基督裏有份了。」其實任何人生活都需要一道氣,又叫信念,只是太多人相信弱肉強食。如果身邊還有「傻人」陪你經歷起跌,就要好好珍惜。話說團契本來就是一群「傻人」一起修行、互相打氣。那力量有多大,視乎你們每個人今天付出幾多。前路漫漫,現在打好基礎,就算他朝各有挑戰都能互相支持。聽說你們營會有分享會,你們知道嗎?自古以來,團契奇蹟都是有人打開心窗分享自己,然後有人義無反顧走出來扶持。弟兄姊妹,今天你相信身邊團友嗎?今日,你要選擇行甚麼路?你是否願意相信,耶穌那條路才是真正出路?讓我們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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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伸閱讀:
講道:三一大揭祕(賽6:1-8;約3:1-17;羅8:12-17)
兩年前講這信息,盼見證前途談判的整代人自省。
http://faith100.org/17530/175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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