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elvin Lee

原為循道衛理香港堂宣教師。
天降福緣,提早經歷退休,學習回到基本,為身體和生活負責任。

處境查經實戰篇:新歲來臨默想

newyear

記得兩年前還在教會工作,有崇拜送除夕迎新歲,過了子夜,街上人人大叫新年快樂,我則向夜空高呼「打倒共產黨」!

轉眼因健康理由退下火線,身體所限,做任何事都要集氣,早前專注考古,現因要備戰二月任教神學院校外課程,就重操信仰寫作,以此鍛鍊基本功。

新歲來臨,按修訂版通用經課(Revised Common Lectionary),無論甲乙丙年都是讀傳道書3:1-13詩篇第8篇啟示錄21:1-6上馬太福音25:31-46。以下示範一種處境閱讀,內容似「靈修分享」,但重點是如何發掘主題連結生活。我嘗試不靠工具書,盡量用常識徒手挖掘,希望給大家看到聖經文獻本來就充滿對話空間,值得花時間探討。

由於是新歲,我們總想當然要在經文找尋新與舊、開始與終結。初步觀察,除了詩篇,幾段經文都有明顯表達,其中以傳道書談及時間最貼切。然而,由於生活經驗各有差異,「去舊迎新」不一定是我們當下體會,一班經文作者亦未必想把我們導向這結論。

1) 接觸點:經文有甚麼觸動我/令我疑惑?

對我來說,最觸動反而是一種虛無感,其中傳道書最甚:萬事都有定時,人不能測透,也不能掌握。按此,勞碌所為何事?至少從表面看,生活裡很多得失都給人徒然的感覺。

這些日子,無論個人抑或社會,很多美善的基本條件都見崩壞,而且預計會繼續壞下去,即使用盡僅有力量,都未必可有寸進,如何「去舊迎新」?如何正能量「俾掌聲自己」?所謂「微小中發掘希望」,會否只是痛不及身自欺欺人?或曰:何必太計較眼前得失?問題是,當我們要守護最基本的東西,就很難無視得失,告訴自己「做咗當做到」。

2) 觀察、整理和推理:經文作者面對甚麼掙扎?如何抉擇?

再看啟示錄和馬太福音,虛無感沒有稍減。因為兩段提及的終局,都不是當下可企及,他世與現世有巨大鴻溝。啟示錄談新天新地,不再有悲哀、哭號、痛苦,多麼美好,但看上文第二十章卻仍見撒但橫行,所謂新天新地,似乎是大戰過後的畫面。可以想像,第一批讀者不僅未見新天新地,甚至連谷底都未到,一切只是預告而已。

馬太福音更奇妙,記一場審判決定眾生最終禍福,關鍵在於他們不自覺的時候,如何對待弱小。如果一早知道這是判準,世上還有惡人嗎?但這比喻的存在卻多少反映,即使第一批聽眾或讀者都想不通現世生活如何影響他世禍福,所以要有個隱喻來說明,否則,他們甚至看不到「微小美善」會有任何回報。

從這角度看,若要談勞碌所為何事,堅持信念有何果效?古人不比我們知得更多,至少他們未嘗用現世果效來遊說信眾行善。至於所謂他世回報,能否帶來更大的道德動機,也很難說。

比較可以想像倒是,這成了他們自圓其說、堅持本身生活方式的理由。當他們像啟示錄描述面對困境,或像馬太描述關懷弱小,又或者像傳道書所講,終日勞碌無甚成果時,當他們除了放棄信念(從社群心理學來說是另一場冒險),也想像不到其他出路時,這些經文就強化他們的惰性和社群偏見,令他們可以繼續不理外間挑戰,按著信仰群體的軌跡來生活,安於奇怪現狀。

3) 信仰反省:我又面對甚麼掙扎?如何抉擇?

問題回到自己身上。當崩壞持續,堅持信念往往只能律己不能律人,最終只變成「攞苦嚟辛」,對周遭毫無幫助,所謂他世回報又似乎太遙不可及,這一切到底是為甚麼?我可有其他出路?似乎沒有…最困擾的當兒,心底浮現一個想法,很久未曾觸碰:沒有其他選擇,因為放不下身邊受苦的人。也許我甚至不能為他們減免絲毫痛苦,但這刻就是無法在他們受苦時獨善其身。

對了,就是這個原因。不是不計較得失,而是計無可計,但除了「落水」別無選擇,這個選擇,甚至已包含勞碌無果效。

這時再看幾段經文,信仰如何影響聖經作者,經文那些看來理所當然的想法,其實也是各有特色的邀請:啟示錄遙遙指向凡人未嘗經歷的開始和終結,宣告世間有天理;馬太作者和讀者相信上天不會忘記弱小;傳道書提醒世事無常人所難測,但既然善未必長久,惡亦不然,因此,即使世界強權有各種謀算亦會有不測。眼前仍在泥沼的我,願意相信此等「天理」嗎?又或者,其實我早已選擇了說服自己,除了孤注一擲投向這些天理,根本不想有其他生活方式?我會否有天也用另一種方式,和應詩篇第8篇作者,既自甘弱小,又相信以弱勝強?我會否仍羨慕當中某總純樸情懷?

看來還可以和聖經作者談很久,但即使只談到這裡,都已收穫豐富。

P.S. 技術上,哪裡是懷疑詮釋,哪裡是詮釋循環,不畫出腸了,高手可自行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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