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丁路德鮮為人知的二、三事

余創豪 chonghoyu@gmail.com

今年是宗教改革500週年,但鑑於工作忙碌,所以到了12月才有時間撰寫這篇「水尾」文章。無可置疑,馬丁路德的歷史地位應該受到肯定,可以說,沒有馬丁路德,就沒有今天的基督新教,他高舉「唯獨聖經」和「因信稱義」,這些主張成為了怒海狂濤下的燈塔。

不過,以往基督新教未免有點將馬丁路德神化和完美化,其實,馬丁路德某些言行是值得商榷的。但筆者想強調,這篇文章並不是要將馬丁路德汚名化,我只是希望我們能夠全面地了解屬靈偉人平凡,甚至是軟弱的一面。

性別歧視和種族主義

用現代的話來說,馬丁路德是性別歧視者和種族主義者,他秉持著傳統日耳曼人對女性的看法,那就是女性除了生兒育女、煮菜、祈禱之外,最好不要過問其他事情,婦女離開家庭就會全無價值,他說:「婦女若果因為生育而疲弊至死,這並不算什麼,只要他們生孩子,就讓她們死吧!她們本來就是為此而生存的。」馬丁路德不喜歡女性擁有知識,他在42歲時和一位26歲的還俗修女結婚,在提及太太時他說:「我希望她在開口之前先唸一片主禱文。」此外,我相信許多人都聽過馬丁路德有強烈的反猶太情緒,他指責「猶太人是愚頑、不信神、驕傲、邪惡、令人討厭的民族」,他要求將猶太人的學校和會堂燒毀。馬丁路德受了其時代的局限,這些態度是無可厚非的,但令我納悶的是,在五百年後的今天,性別歧視和種族主義仍然或隱或現地存在於基督教會中!但以上並不是本文的重點,馬丁路德還有一些更加值得我們去反思和討論的地方。

日耳曼人不滿羅馬教廷

在馬丁路德之前,已經有不少人嘗試改革羅馬天主教,例如威克里夫和約翰胡司,但馬丁路德之所以能夠成功,而前人之所以失敗,是因為馬丁路德受到日耳曼王候軍隊的保護,這不是什麼新鮮的資料,不過,比較少人談到的,是馬丁路德本人對武力的看法,到底路德只是被動地接受日耳曼軍隊的保護,還是積極地鼓吹以暴易暴呢?

馬丁路德在1517年10月31日提出九十五條去批判羅馬天主教,翻起了軒然大波,1518年7月7日教皇利奧十世(Leo X)召馬丁路德入羅馬「照肺」,路德曾經讀過約翰胡司的歷史,他當然不會赴這個鴻門宴,於是乎,路德要求日耳曼王候保護他,免至被引渡到意大利,日耳曼王室和議會一口答應,因為那時候日耳曼人積累了種種對羅馬教廷的不滿,例如羅馬教廷對日耳曼徵收重稅,同時要求日耳曼在每50戶人中間提供一位壯丁,無怪乎日耳曼人決定和羅馬對著幹,不願意交出馬丁路德。

以鮮血洗手

無奈之下,利奧十世取消了召馬丁路德入羅馬的命令,轉而要求他到到日耳曼的奧格斯堡市(Augsburg)向大主教答辯。1518年10月12日至14日,路德在軍隊保護下,浩浩蕩蕩地前往奧格斯堡會見大主教,兩人針鋒相對,但路德的身邊人強馬壯,大主教莫奈其何。當時日耳曼武士向路德毛遂自薦,希望追隨他發動革命,起初馬丁路德並不贊同,但是在1520年馬丁路德卻改弦易轍,發表了激烈的言論,他說:「真正的敵基督正坐在神殿中,並且統治著羅馬,好像邪惡充斥的巴比倫,羅馬教廷是撒旦的會堂……倘若羅馬天主教徒的憤怒如此延續下去,那麼將無可避免地只有用王候的武力和兵械來攻擊這世界的災禍之源,面對這件事情,已經不能只是口誅筆伐,而是需要兵戎相見了……倘若我們以問吊來處罰小偷,以刀劍來對付強盜,以火刑去處置異端,為什麼我們不可以用武力攻撃這些地獄之主、紅衣主教、教皇和所有不斷地敗壞神的教會的所多瑪這個罪惡之窩呢?為什麼我們不以他們的血來洗淨我們的手呢?」

見到死人而會心微笑

1522年7月馬丁路德公開宣稱天主教的高級教士是所有狼群中「最大的狼」,他呼籲日耳曼人動用武力去驅逐這群狼。他寫道:「即使主教全被殺死,教堂和修道院全部被剷平,這總勝過毀滅一個靈魂……倘若他們不聽從上帝的話,只是憤怒地、咆哮地頒布禁令、火刑、屠殺、犯下各種惡行,那麼除了以強烈的暴力將他們剷除之外,他們還應該得到什麼更好的待遇呢?暴力發生時,我們都會心微笑。」

有一些絕對和平主義者主張,無論在任何情況之下使用武力都是錯的,他們甚至說,歷史教訓我們,武力從來都不能解決任何問題。但宗教改革的歷史卻告訴我們,約翰胡斯在赤裸裸的暴力下只可以任人魚肉,但馬丁路德能夠無懼強權,是因為有兵馬作為後盾。

我的問題是:馬丁路德有必要散播如此惡毒的仇恨言論嗎?有必要以對方的鮮血來洗手嗎?有必要看見對方死亡時而會心微笑嗎?這就是群眾運動的悲劇性,冷靜地解釋哲學和神學,只會落得小貓三、四隻的冷清場面(這就是現在筆者的狀況),若果要爭取到最廣大的群眾支持,往往最有效的方法就是用煽情的言論,挑起群眾的情緒,誇大敵我矛盾,營造成的敵慨同仇的氣氛。

奉主的名再加上詛咒

如果以現代文明社會的標準來衡量,那麼馬丁路德可說是充滿粗言穢語、尖酸刻薄,他說:「我從不遲疑去咬我的對手,如果不咬他們,那麼譏諷又有什麼好處呢?」他說教皇的諭令好像是「大便」,教皇是「撒旦的豬乸」,主教是「小蟲、無知的猿猴」,天主教中比較好的人也不過是「上帝外衣上的一群跳蝨」。他甚至說:「可惜萊茵河不夠大,不足以淹死所有可惡的紅衣主教、大主教、主教、修道院院長……假若這些人不被淹死,那麼請求上帝在他們身上降下銷毀所多瑪、蛾摩拉的天火和硫磺。」他又寫道:「不少人認為我對教皇制度攻擊得太兇狠了,相反,我怨自己太溫和了…..我將會繼續詛咒和責罵這些無賴,直到我進入墳墓為止,他們休想從我身上聽到好聽的說話……因為沒有詛咒,我便不能祈禱,每當我說『奉主的名』,我必須加上『讓羅馬天主教徒的名字受到詛咒、責備、蔑視』;每當我說『願主的國降臨』,我一定不可以不加上『教皇制度必受詛咒、譴責、摧毀』。」

自我膨脹的陷阱

諷刺的是,早期馬丁路德批評天主教不寬容異見人士,但到最後他亦是不能容忍異己。1522年他變得比教皇更加專制,他說:「我不容許任何人批評我的主張,即使是天使也不能!凡不接受我的主張者就不會得救!」1530年他建議政府應該張將暴亂的異教徒處以極刑。馬丁路德找到一些聖經理據,例如【申命記】13章說:「你的同胞弟兄,或是你的兒女,或是你懷中的妻,或是如同你性命的朋友,若暗中引誘你,說『我們不如去侍奉你和你列祖素來所不認識的別神』,是你四圍列國的神,無論是離你近離你遠,從地這邊到地那邊的神,你不可依從他,也不可聽從他。眼不可顧惜他,你不可憐恤他,也不可遮庇他,總要殺他。你先下手,然後眾民也下手,將他治死。」

行文至此,我不禁擲筆三嘆!馬丁路德清楚地了解人的罪性,故此他堅持人無法憑著自己的善行而得救,只可以因信稱義。可惜,一個對人類劣根性有如此深刻洞悉的屬靈偉人,到最後仍然逃不過自我膨脹的陷阱。最近香港神學界發生了一些爭論,有些讀者可能會以為我是含沙射影,我想強調,筆者無意以古諷今,請不要對號入座,這篇文章並不是要諷刺當今任何人,以上這些說話是筆者為了提醒自己而寫的。

2017.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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