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基督徒學會

九七前,香港經歷巨大的轉變;有鑑於此,一百二十位教牧同工和信徒領袖於八八年六月以個人身分,發起成立「香港基督徒學會」,為香港教會提供一個更靈活的架構,以回應時代

香港青年信徒牧養狀況:我們要翻開新一頁,抑或留在虛假的安全框架之中?

「撕裂」,或許是現時社會和教會最感到不安的議題。不同議題的多元聲音缺乏理性、真誠及開放的討論空間,又有團體高舉鬥爭,使兩極化的對立更加嚴重。群體本來就包含了不同的聲音,本應可以互相存在,但我們一直不習慣互相溝通理解,到撕裂及差異浮面時,便束手無策。

作為社會的縮影,教會亦無法置身事外。受囿於各堂會的傳統及「營運」方式,不少堂會從未預備過如何面對差異及衝突,偶然會就著不同議題舉行一些活動,但始終未有觸及問題核心,多數只是單次活動,當中討論及思考未能夠深化及延續;有些堂會發覺每次觸及「敏感」議題,都會惹來不滿聲音,或引起不愉快的衝突,於是傾向廻避相關討論,以保堂會和諧;亦有些堂會中的同工察覺問題所在,但礙於堂會運作制度限制多多,難以帶來改變。

同一個環境中,又有一群青年信徒正在面對社會現實與自己對未來期望之間的落差。這些期望落差逼使我們正視社會發生的各種事情,同時越發察覺到自己的信仰與現實生活極度分割。而且,這一代青年信徒的教育程度及所掌握的資訊比過往任何一代都大大提高,對信仰思考的要求亦有所改變。我們有些人因為無力感過重,或選擇逃避這些事情,又或放棄從信仰中找到回應生活及社會的答案;有些人則認為信仰應該與現實社會有極大聯繫,於是對教會面對社會的模糊態度及缺席感到不滿,當中有的選擇離開教會,有的則痛苦地留在堂會中,或把自己的想法疑問藏起,或孤獨地在堂會中說服教會同工及其他弟兄姐妹(又或者變成了爭拗)。

結果,教會陷入了一個似乎沒有出口的廻圈之中:堂會未準備好如何牧養這代青年人->有青年人對堂會狀況不滿,提出批評或意見->堂會同工感到大壓力,反指青年人不體諒堂會難處,指責信徒只是坐等堂會同工帶來改變->堂會仍未準備好如何牧養……追尋下去,便會發現我們的信仰和神學內涵十分貧乏,一旦社會離開我們既往的理解框架,無法再以過往的福音論述來回應,我們便變得不知所措。

在台灣,我們看見長老教會在這個廻圈中有爭扎也有實踐:有青年信徒組成長老教會青年陣線,嘗試進行對話及推動思考;有長老教會的牧者在教會內外牧養青少年人,以身作則在教會裡堅持對話。筆者嘗試就會議中所見所得,就上述廻圈提出一些牧養方向,期盼在未來進一步實踐,不斷檢討。

在提出牧養方向之前,筆者希望先簡單勾勒這些方向的兩個神學基礎:

  1. 教會相信上帝是歷史和世界的掌權者,並且因著我們宣稱願上帝的國降臨,我們相信無論何事上,上帝都有衪的心意和救贖計劃,而當中亦包括人類及其生活的景況。因此,我們的信仰在生活、社會及其他各項議題當中,與這些事密不可分,教會作為信徒群體,亦不可能廻避及脫離社會及政治現實。同時,因著我們在等待的是上帝的國,我們必須時刻對現世保持批判。換句話說,對生活、政治及社會的反思,是信仰中不能分割的核心部分。

  2. 教會講求合一,我們相信基督教的合一精神當中有一個重要信念是容許並接納不同聲音及差異存在,而這份差異及聲音源於不同的信仰傳統和歷史,亦包括現時在不同的社會與文化下所產生的多元群體背景。建基於這種合一精神,我們不單要時刻提醒自己求同存異,更要警剔我們有否在有意無意間限制了各種少數或另類聲音的表達。

建基於以上神學理念,筆者認為堂會決策者、負責青年牧養的同工、導師以及青年信徒可以共同打破前述廻圈。

  1. 我們整個信徒群體要好好做神學!
    上述提及的第一個神學理念,只是一個基本,建基於此,每人都需要對之有自己的思考和整理,以及反思在面對不同群體、事情時應該抱有何種信念。

    現今,教會牧者在有意無意間傾向以容易管理及得救人數作考量,對不同神學系統的認識、理解及思考並不足夠。以上情況其中一個結果是講道內容淺白單一,大部分圍繞著「要傳福音」、「要多投入教會事奉」、「要多作奉獻」等信息;而對福音內容、教會角色及召命的詳細內涵、以及對一些具體社會事件的信仰回應的探討則十分欠缺。值得高興的是,開始有牧者嘗試在講道中處理這些題目,提出我們信仰應該如何去思考這些事;然而,從整體香港教會來看,這類牧者或此講道方向仍然十分缺少。此外,大多數團契及小組的查經方式傾向是由較年長的導師主導,信徒較為被動接收,而即使過程中有討論,由於大部分信徒所擁有的資料不多,亦未必能有豐富討論。而信徒自己其實很少花時間自己看聖經及查考神學書籍,多是看每日一篇的靈修雞精書,或面對個人際遇及關係時的信仰指引書等,傾向於個人應用而少有群體角度。

    事實上,信徒群體不論是牧者抑或平信徒在討論社會參與上,神學基礎知識貧乏,亦未有好好經過自己的思考整理,建構出屬於自己的神學觀,因而更難與他人交流想法,互相碰撞。

    因此,牧者和信徒都需要多加閱讀及思考,理解不同神學傳統的源由與歷史,並整理自己的信仰理解,尤其要投放一定心力時間在思考公共信仰及神學上,以回應時代的牧養需要。

  2. 我們之間是平等的牧養關係!
    不論是牧者、同工、導師抑或青年信徒,我們都需要時刻提醒自己:我們之間的牧養關係是平等的,比起由牧者及同工準備牧養材料,青年信徒被動接收,更理想的是做到各個角色之間都能夠互相牧養。

    正如合一精神要求我們警剔是否有限制了少數及不同聲音的表達,我們每一個人都應該警剔自己所擁有的權力、影響力及地位,不能以此打造一言堂,而要容許不同聲音及主張的存在。牧者、同工及導師尤其需要有這種自覺,不能以行政決策方式壓在信徒身上,警剔不能把自己的想法變成堂會唯一聲音,要以神學理據及討論來說服人。這不是說現時牧者的權力及影響力極大,只是在堂會的具體架構上,他們更直接擁有決策及制訂議程(agenda-setting)的權力。而青年信徒亦要時刻警剔自己是否以顧客心態理解自己在教會的角色,不應小看自己的影響力。在牧養的過程中,我們不一定要達至相同想法,而是要讓不同聲音持續互相碰撞,各人持續反思自己的立場及理據並修正。要做到這一點,我們需要放下「自己必然是最有道理」的心態,盡可能延遲作出批評,謙卑聆聽,並願意理解不同的想法。青年信徒要多了解及體諒同工的壓力、難處及制肘,但同時要堅持對堂會提出一些建基於神學信仰理據的合理要求,進行討論。再者,既然大家都不可能熟悉所有神學系統與知識,對不同信仰範疇的掌握亦有差異,我們更應透過共同閱讀、分享、討論辯駁及學習來互相牧養。

收筆之前,筆者有幾點澄清,希望減少讀者的誤會。

有指有這些牧養需要的年青人並不多,因此問題不算迫切。然而,我們不能單以人數來判斷迫切性。即使這些要求聲音是少數,若我們認同這些是信仰的核心問題,那麼其迫切性就更不能因為人數多寡而決定。此外,即使信徒不認為自己有這牧養需要,並不等如真的就沒有,因為每個個人問題都與社會有關。

若讀者認為此文偏頗,只側重於青年信徒對社會議題的關心,而未有處理其他牧養需要,筆者要指出此文並無否定青年信徒在康樂、聯誼及個人靈命成長的需要,但現在教會多則重這些活動,而鮮有社會議題相關之活動,所以筆者才一再強調;此外,信仰的公共面向和個人面向並不是各自獨立的,每個信徒個人面對的掙扎都有共同的社會根源,以及集體面對這些問題的可能性,而不是只追溯個人原因及思考個人如何應對問題。因此,回應社會議題的牧養並不等如不處理個別的牧養需要。

筆者之經歷及想法尚不能代表所有堂會之狀況,但仍希望從自己的經歷及角度提出一些可能性,拋磚引玉。

吳樂希(社會學學生、合一青年牧養平台成員、第二屆亞洲青年牧養會議參加者)

﹝編按:第二屆亞洲青年牧養會議,由長老教會青年陣線、台灣教會公報社、香港基督徒學會主辦,合一青年牧養平台、馬來西亞地方教會協辦,於2017年8月18至22日在台北舉行,主題為:「亞洲的公共神學:向左走?向右走?」

亞洲青年牧養會議專頁:https://www.facebook.com/AsiaYouthMinistryConference/

亞洲青年牧養會議的後感 系列
  1. 歷史在說話,但我們充耳不聞?──第二屆亞洲青牧養會議後感
  2. 香港青年信徒牧養狀況:我們要翻開新一頁,抑或留在虛假的安全框架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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