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ox Lo 盧家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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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向宗教多元的福音(三):略評包容論及系列總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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略評包容論(inclusivism)

就此,教會當中不少中間路線的神學家對這個問題提出五花八門的、被歸類為包容論的回應。這理論近年在教會內有很大的發展。他們仍相信基督是獨一無二的,但又不一定以福音的宣講作為賜下救恩的媒介。教會以外的人也可能被基督救贖,但救贖的來源仍然是基督。31

羅馬大公教會的拉納(Karl Rahner) 可說是此進路當中最具影響力的神學家,他認為拯救的恩典可以經由歷史的中介而不必與基督發生明顯的相遇而臨到非基督徒,使那些忠誠的非基督徒成為「匿名基督徒」(anonymous Christian)。這樣,他一方面可繼續堅持基督教是那真正的宗教,另方面他也可以認同其他宗教在基督教未來到之前,可以擁有一種暫時的拯救地位。32但這理論表面上保持了基督的獨一性,但在實踐上卻讓其他宗教成為人神的另類中保!另一危機是,這理論似乎引至對一些明顯是有邪惡成分的宗教的接納。33

另一更激進的羅馬大公教會神學家潘尼卡(Raymond Panikkar)更認為:

良善和真誠(bona fide)的印度教徒與良善和真誠的基督徒都會同蒙基督救贖——不是被印度教和基督教本身拯救,而是透過其宗教中的聖禮,以及最後透過兩個宗教內運行的「奧跡」而被拯救。這就是說在神普世救贖的照管中,印度教也佔一席位,因此不能視之為與基督教敵對。34

但這說法更明顯不符合聖經的教導,在使徒行傳十七章30節內,保羅要求聽眾悔改,暗示神並不認同雅典人敬拜未識之神。而且聖經當中的十誡教導我們,除了耶和華而外,我們不可再有別的神(出二十3~6)。當舊約聖經,例如約拿書,講論到外邦人的得救時,都會指他們是因相信猶太人所信奉的神而得救。35

另一激進的羅馬大公教會神學家迪諾亞(Joseph Di Noia)就發展天主教的煉獄教義,認為那些在生時已經積極回應神的非基督徒可以在死後(post-mortem) 與基督相遇而得以煉淨。更有神學家提出一些奇特想法,認為每個人在他們「真正死亡」之前,都會有多次輪迴再生(reincarnation)的可能,使他至少有一次在生時能聽聞福音。36但是,輪迴並不符合聖經的教導:

按著定命,人人都有一死,死後且有審判。(來九27)

所以,問題仍未能解決。

又有神學家尋找聖經中的資源,嘗試回答多元宗教的挑戰。首先,法奇(Gabriel Fackre)提出所有未聞福音的人,在死後也能有機會接受福音訊息,37他引述下面的經文來支持自已的看法:

他藉這靈,曾去傳道給那些在監獄裡的靈聽。(彼前三19)

為此,就是死人也曾有福音傳給他們,要叫他們的肉體按著人受審判,他們的靈性卻靠 神活著。(彼前四6)

但這樣理解經文是否有違原意?因為我們可以看到這個解釋似乎與其上下文,彼得勸勉他們忍受苦難的訊息不協調。38

不少人也嘗試回應挑戰,路益斯(C. S. Lewis) 乃其一。他認為我們不需太快定論那些其他信仰、未聞福音的人必定滅亡。因為其他宗教的人也會受神隱藏的影響,去專注其宗教與基督教相融的部分,在他們不知情的情況下已屬於基督。39安德生(Norman Anderson)則認為,其他宗教內未聞福音的人,若願意悔改,相信他們所能夠認識的至高神,他們也可以得到救贖。這樣,焦點便放在個別人類所作的某類回應上,與聖經所說的信心相似。40但他們的這些說法都沒有足聖經或神學支持。

福音派神學家平諾克(Clark Pinnock) 堅持神對全人類的愛和耶穌作為神與人之間的中保的信念,發展初期教會的游斯丁的道的基督論(Logos Christology),41認為普世人類都可能得到救恩。他以三一論思維思考世上不同宗教的問題,認為聖靈有能力在它們當中工作,各種宗教也會隨著時間而發展、改變,所以我們不應先入為主地評論其他宗教的好壞,應看個別情況分辨。他也以人與神建立關係的三個途徑,即「神與挪亞所立的宇宙性的約」(cosmic covenant)、「神與亞伯拉罕所立的舊約」(old covenant)和「神與基督徒所立的新約」(new covenant) 來分別帶出神與三類群體,即全人類、猶太人和基督徒,的關係,指出神是按照人在其不同的處境中所得的真理亮光作公平的審判。42他又質疑若神只接納信仰正確的人,有誰可對自己有足夠信心在神面前站立。43他亦以《使徒信經》有關「降至陰間」的內容和彼得前書三章17~19節,四章6節為基礎,提出人死後也有機會認識基督的福音的看法。44

其實,平諾克已經算是較全面地運用基督教傳統的不同資源,即舊約、新約、歷史傳統、三一論和聖靈論等,去建構其理論。但他的觀點仍然遭到不少批評。有人認為他將神的道與道成肉身的道分開,得出如此抽象的基督論,又指他的三一論沒有扣緊歷史耶穌,他的聖靈論更是沒有規範。他的神學脫離了歷史耶穌和基督論的規範,可說充滿危險性。45而且,死後佈道只能說是一種可能性,不能說得太過言之鑿鑿。46

以期望「特赦」作為結語

經過以上的討論,我們頗肯定基督教在這宗教多元的處境當中,宗教多元論其實不大能夠成為我們的看法,我們仍然要繼續堅守「唯獨靠基督得救」的福音,否則基督教就不能再被稱為基督教。47但是,信奉其他宗教信仰的人的命運將會如何,我們還未能有什麼定案。我們看到持排他論、普救論並包容論的學者都嘗試努力回答這個問題,但基本上他們的回答都是不完滿、甚至充滿瑕疵的。神學界未能有力回應宗教多元的處境的現況可能有不少原因,一方面宗教神學其實仍在起步階段;48另方面,基督教神學的主要資源,即聖經,似乎有其自身的議程,根本無意回答這問題。到底,持其他信仰的人的命運如何不是由我們這些凡人決定,乃是由神以其自身的邏輯(我們不知道是排他論、普救論、包容論或其他我們不知道的理論)去定奪。我們這些凡人只能期望神網開一面,來一個「特赦」(amnesty)。或者,這就是聖經對此問題較為沉默的原因,因為就算在地上的社會,特赦的頒布都不會預先通知,故聖經只會隱約透露一些「風聲」(彼前三17~19,四6),刺激我們的聯想。再者,救恩本質上也可算是一個上帝給人的特赦,試問有誰能賺取救恩而自恃?

(系列完)

面向宗教多元的福音 系列
  1. 面向宗教多元的福音(一): 現今處境及略評多元論
  2. 面向宗教多元的福音(二):略評排他論、普救論及不可知論
  3. 面向宗教多元的福音(三):略評包容論及系列總結
  1. 參費蘭度(Ajith Fernando):《跨界的見證:如何在多元文化下傳福音》,葉自菁譯,(香港:學生福音團契,2007),頁15-6;德科斯塔(G. D’Costa):〈諸宗教的神學〉,收福特(David F. Ford)編:《現代神學家:二十世紀基督教神學導論》,董江陽、陳佐人譯,(香港:道風書社,2005),頁623。
  2. 參德科斯塔:〈諸宗教的神學〉,頁628-9。
  3. 參德科斯塔:〈諸宗教的神學〉,頁633。
  4. 引自Raimundo Panikkar, ‘The Unknown Christ of Hinduism: Towards an Ecumenical Christophany,’ in Ministry & Theology in Global Perspective: Contemporary Challenges for the Church, ed. Don A. Pittman, Ruben L. F. Habito & Terry C. Muck (Grand Rapids: William B. Eerdmans, 1996), 103-4;費蘭度:《跨界的見證》,頁16。
  5. 費蘭度:《跨界的見證》,頁118。
  6. 參德科斯塔:〈諸宗教的神學〉,頁627-8。
  7. John Sanders, No Other Name: An Investigation into the Destiny of the Unevangelized (Grand Rapids: William B. Eerdmans, 1992), 199.
  8. 同上書,頁 207。
  9. 同上書,頁 252。
  10. 費蘭度:《跨界的見證》,頁17。
  11. Clark H. Pinnock, A Wideness in God’s Mercy: The Finality of Jesus Christ in a World of Religions (Grand Rapids: Zondervan, 1992), 36.
  12. Pinnock, A Wideness in God’s Mercy, 152;郭鴻標:〈二十一世紀宗教神學的建構——對平諾克的福音派宗教神學的回應〉,《中國神學研究院期刊》,第29期(2000年7月):37-59。
  13. 郭鴻標:〈二十一世紀宗教神學的建構〉:50。
  14. Pinnock, A Wideness in God’s Mercy, 169.
  15. 郭鴻標:〈二十一世紀宗教神學的建構〉:43。
  16. 同上文,頁57。
  17. 參麥葛福(Alister E. McGrath):《基督教神學手冊》,劉良淑、王瑞琦譯,(台北:校園書房,1998),頁243-85。
  18. 參郭鴻標:〈二十一世紀宗教神學的建構〉: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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