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兆民

一個路過的傳道人。

青少年的牧養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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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言—青年斷層,循環不息的問題

最近建道神學院有一個學術論壇,其中一場討論青年斷層問題值得大家留意。建道神學院拋磚引玉,期望在本論壇中討論一些影響香港教會的問題。筆者較為關注青年斷層以及流失的問題。青少年流失問題已經不是什麼新鮮事,如果讀者有機會去問問你認識的教會,你會發現很多教會都有青少年問題,不是沒有青少年,就是青少年與教會不咬弦,總是事事對著幹。從教會「好地地」,他們也不是第一天在教會生活,為什麼總是不滿?總是有「問題」?

教會的落差

「也許相愛很難,就難在其實雙方各有各寄望,怎麼辦?」這是《相愛很難》的歌詞,也道出了青少年與教會之間的問題,而這問題也非今日才發生,正如郭偉聯博士在講座中提及「五、六十年代的青年運動」時,他指出:「年輕人還是面對罪惡的世代,他們最不滿的不是世界,而是教會。」

筆者認為盧智榮教師在講座中提到教會青少年問題中有兩點較為常見:「青年斷層有幾個處境」及「教會培育年輕人的目標是什麼?」。他指出,教會聚會越漸單向、對社會參與的態度,是造成青年斷層的處境原因之一,是世代之間的落差。首先,不談政治、人生目標等等宏大理想,他們不是一開始就跟你說教會為什麼不談社會民生議題等等,起碼,筆者認識的青少年不會。一個青少年在教會聚會,對非信二代而言就是有人邀請「返教會」,他們會期望教會有什麼「好玩」的地方才會去。當然,眾教內前輩可以用「消費主義」來形容他們。

在這個網絡時代,差不多是「一人一手機」,他們可以投入虛擬世界,大玩特玩,試問單向的聚會如何滿足「好玩」的需求?話分兩頭,如果教會只講「好玩」而不講「生命」,大概就會由「基督的身體」淪落為社區中心,成為芸芸眾生一員,失去獨特的身份。但是,當今日的青少年聚會維持在二三十年前那種沒有互動的「上課模式」上,青少年已經由連續上學五天,到了週末還要在教會上課,就算你的內容是如何豐富、如何精彩,大部分的青少年都會對此精神疲勞,無法吸收。

其實「聚會單向」的問題與「教會培育年輕人的目標」是相連的。因為教會如何看待青少年,就會有相應的聚會給他們。正如盧教師所言,如果堂會只是想青少年留在堂會裡做某個崗位,而提供相應的活動,青少年無法甚至不願意接受這些活動,就會造成雙方期望的落差。這種落差緣於青少年所追求的是教會生活中的意義,屬靈生命、靈性、甚至「好玩」也是意義的一種。當堂會理所當然地認為事奉崗位、堂會承傳是培訓青少年的意義時,卻沒有去思考青少年所期望的是什麼,最終一拍兩散,青少年與堂會不歡而散,堂會出現承接問題。

承傳堂會是無可厚非,因為前人辛苦建立的福音工作沒有人承接就會慢慢消失。正如盧教師所言運作堂會很花時間和精力,但我們要問什麼是堂會、教會和使命。教牧同工花時間培育他們是好的,但堂會需明白及了解他們的需要和成長的階段,不應以為家長式的管理,精心為他們安排所有活動就是為他們好。不要以為青少年出走全是靈性問題,以為大小事情都用「消費教會」作為開脫,但實際上是「口味問題」。我們作為成年人以為是對準青少年口味的東西,團契週會中的「玩、查經、教導」,我們以為已是對準青少年的口味,受不了而離開的青少年是不屬靈,殊不知當中有很多已是廿年前的教導,已是過時的模式和內容,是他們「吃不下」的東西。

最終,口味問題升級為尊重問題,青少年會發現成年人沒有尊重他們的意願,他們也不會尊重對方,拉隊走人。在雙方期望的落差中,大家感受都不良好。成年人和青少年都不好過。不要以為這會是「打和SUPER」,在屬靈爭戰中,其實教會和信徒間出現問題,魔鬼或成最大贏家。

看不見的成長vs.看得見的數字

口味問題也好、尊重問題也好,對教會而言,這些問題的出現在於教會失落了空間。胡家豪牧師提出有一點很值得我們反思的是「使命空間,怎樣敢讓青年發揮」。他認為,教會要製造「空間」讓青少年可以在這裡生活下來,甚或當青少年對教會有意見時,教會也要有空間與他們對談。這裡的空間不一定是指地方,也是指與他們相處的時間,正如胡牧的總結:「青年斷層止住。要放時間。年輕人工作很燒時間,雖然不一定10小時有10小時效果,但你不放,就一定沒有。」

教會沒有空間,其實也是一個老掉牙的問題—教會重視什麼?是看不見的成長?還是看得見的數字?大多數人會答要靈命成長,更像基督等等,但事實上,大家看重的更多是要數字的增長。當我們看到青年人人數增加,就預想到有教會內有很多問題可以解決,例如事奉人員不足問題。當然不是說數字不好,而是當教會盲目追求數字時,我們就會忘記了耶穌是要我們「使萬民作他的門徒」。

如果以數字來看,耶穌只培訓了十二人,而且有一個出賣他,他一定「跑」不到數。彼得就不一樣,他講道有三千人信主(徒二41),簡直是教會的理想,是「巨手佈道」。但我們深知,沒有配套是沒有用的,我們要栽培初信者,讓他們成熟起來,然後一代傳一代,在質和量中間取得平衡,然後壯大、再壯大,再再壯大…教內有不少人想處理質的問題,想將指針由量那邊撥去質那邊,他們便提出重構青少年的使命來建立青少年,讓他們成長,便可以有質的改變。但是,講使命是否有用?是否重構使命就能夠建立青少年?

講使命不一定有用

不論是次講座還是其他青少年講座、教導等,都很喜歡用使命來處理青少年問題,彷彿使命是起死回生的仙丹一樣。但現實是,使命的詮釋權不在青少年的手,甚至不在青少年牧者的手。正如講座中有問題問:「青少年事工牧者往往未必是堂主任,又或比較年青,要改變堂會成為塑造青少年生命的土壤,談何容易。有何出路?」胡牧師的答案較為現實,他鼓勵「如果你掌權的,你不妨讓青少年的牧者給他們一條生路。」

筆者慶幸堂會給予自由去牧養青少年,可以試很多模式,但現實有多少個青少年牧者有這樣的空間?根據筆者認識的青少年工作者(包括牧者、福音幹事)的年齡大多數都在四十歲以下,牧養青少年的模式比較出位,對於一眾年資很高的執事、堂委又會否放心將青少年交給牧者,還是不放心自己又加一腳到青少年工作之中,用三十年前的方法牧養青少年?

現實裡,從事青少年牧養的牧者需要空間去牧養。但是,當堂會的青少年牧養使命不由他這個前線帶領者來詮釋,他如何談牧養?一個青少年牧者神學畢業後,有兩種與堂會相關的出路:一,回母會服侍青少年;二,到其他教會服侍青少年。如果是一,青少年牧者在母會工作,母會的人都認識你,你也認識他們,工作會順暢一點。但是,青少年牧者在母會,有一眾叔叔姨姨看著你成長,他們未必懂得「轉台」,由細姪轉為牧者是很難的,就算青少年牧者不是直接牧養他們,他們也未必接受這位牧者的帶領,因為我們都總有一種「食鹽多過你食米」的自我良好感覺。

另一邊廂,如果在其他堂會工作,少了一眾叔叔姨姨,應該少了一點壓力。但是,青少年牧者要與牧養的人手磨合不是簡單的事。而且,堂會的牧養文化早已定型,要改善實在要花上不少年日,不是一個使命,一句口號就能解決。

總結:沒有萬靈丹,要的是空間

青少年工作沒有萬靈丹,就算你有很好的青少年福音、牧養策略都好,一個時代的過去,有些「丹藥」的效能會失去,再用下去會變成教會的「毒藥」。今天我們要的是給予青少年空間成長。沒有空間給青少年,一切都是空談。這裡的空間不單是給予青少年,也是給他們的牧者。這空間,不單是物理上的空間,而且是心理上的空間,做到放手、賦權,甚至是堂會要積極不干預,才可有空間。如果繼續「逼得太緊」,只會變成好像盧教師所言一樣:「不是上一代人失去下一代,是教會被這一代失去了,新的教會將會出現乘承傳使命的問題。」

在未來,教會是怎麼樣沒人知道,現在筆者只希望教會能夠真切反省現時如何對待青少年,有空間就繼續努力,沒空間就努力創造,讓青少年可以在教會健康成長,無負上主給我們這上年青的小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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