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斯特

係咁架啦,好出奇呀 -- 黃子華

離開容易,留底困難 — 思道活動後紀錄

前言

本來去完活動後,寫了一篇文章放在自己的blog中,過了一段時間,發覺還有東西想補充,修改一下再放上來。

正文

去完思talk的活動「覺得堂會不濟,為何我們仍留下?」,實在十分精彩,參加者有年青,有年長;有近乎脫離堂會的信徒,亦有正在牧會的牧者;有匿身在大堂會隱世,亦有在小堂會奮鬥。

很多人離開原有的堂會之後,並不會完全停止聚會,多數人會有一段尋索期,當中發覺有不少人去了英語教會,英語教會相對於華人教會,對年青一輩的優勢非常明顯,傳道人與會眾相對平等,不像華人教會實施大家長式的管理。有人到超級教會中,大樹好遮陰,維持一定的教會生活,又毋須刻意投入,免受傷害。

即使留在教會中,大部份人知道堂會的問題,選擇留底,多屬感情/歸屬感等因素,信仰元素好低甚至完全不明顯。因為人始終是群體動物,有安全感及歸屬感的需要,一個爛群體,總比沒有群體好。

堂會內的保守勢力盤踞,連堂主任級的人馬,亦未必能動到分毫。因為堂會是一間有限公司,當中的牧者傳道人,一方面是神職人員,另一方面亦只是打份工,牧者因立場問題被逼走的消息時有所聞,近幾年有幾單甚至演變成勞資糾紛見報,失業的恐懼經常籠罩在頭上。加上傳道人工作比較特殊,轉工轉行有一定難度,為保住生計,好多時只能屈從。在堂會有限公司的層面上,並非ruled by love,也不是ruled by God,而係ruled by fear。

堂會之上,仲有一層教牧關係網,這層關係網非常錯綜複雜,而這一班人先係掌握香港教會表現的人。

所以,下至平信徒,上至堂主任,在堂會中講真話,通常無好死,最後會被逼自願離開教會。

因為堂會除了是一間有限公司之外,背後所支撐的,還是一整套的堂會文化,而這套文化,又與中國傳統價值高度吻合,譬如長幼有序,尊敬長輩,成家立室等等。好多信徒察覺不少做法,幾乎找不到聖經根據,卻一代又一代人不斷重覆做,例如那些,年復一年舉行,已經無人報名的營會。

討論間,原來好多人不滿意教會關於十一奉獻的教導。他們不滿的原因,並非不願意奉獻,反之當他們見到堂會的需要,不少人樂意捐十一以上。而是堂會財政不透明,很多時不願意事先咨詢會友,隨意訴諸異像、領受便動用巨額金錢經營事工或擴堂,卻一味強調十一奉獻是信徒的責任,又不願體恤經濟困難的會友,以瑪拉基書的經文及寡婦兩個小錢的故事「捽數」。部份極端的堂會,更加要求會友簽承諾書確認會十一奉獻,否則不能擔任某些崗位。即使大部份福音派教會,亦將十一奉獻視為信心的標記,成為參選執事的門檻。

以下係個人分享。

堂會中間有好多不同想法的人,左中右都有,但問題是,要讓步或離開,都係無權無勢但要求改革的人,結果,堂會自己失去本身更新的力量。建制中人並非無為意,近年亦主動嘗試吸納一班年青人入去,但班年青人入到去,受制於當中的保守力量,做得最多就係妥協,最後出現的情況,是我經常提到,由「加入建制改變建制」,變成「加入建制變建制」,經過幾年的磨合,不要分得那麼細,大家一樣是建制。

所以,之前提過,教會近來發覺這一班中層實在太難搞,轉去集中精力應付中學生,希望在未脫離師長控制之前,向他們「灌輸正確價值觀」,令到他升上大專及步出社會後仍然願意留在教會中。很離奇是,很多教會領袖認為青年人在大專及初職時離開教會,其中一個原因,是年少時太少挑戰,生活各方面均由父母、師長、學校安排好,缺乏摸索及犯錯的空間,在溫室長大缺少歷練,到真正面對風雨便被擊倒。然而,他們提出解決方法,卻是由師長們擬定好一套「正確價值觀」,由上而下夾粗灌食,控制他們的思想。

若然,這套所謂「正確價值觀」,有其合理、合乎信仰之處,我倒不過份擔心,不過世事又怎會得如人意呢。

稍後隨意在書局去找這群「青年人領袖」的書,看看所謂「正確價值觀」究竟包括甚麼。

《牧養新世代》作者:蔡元雲, 謝文策 2013

中國國民

「香港的青少年沒有國家觀念。九七前的移民潮,以及九七後的回歸潮,香港新一代一下子擁有多個國家的護照。九七後才開始推動國民教育,最初電視台播放中國國歌,香港市民也很抗拒。香港人的身分多樣化:中國籍的香港人、香港居住的中國人,持外國護照的香港人、外國籍的華人等。其實《聖經》也有國家觀念,被擄到巴比倫的少年但以理,既投入巴比倫,承擔國民責任;亦沒有忘記他原本的祖國,不斷的為以色列及家鄉代求。〈但一、九〉」P.32

尊貴男女

「我們是被神所創造,按着衪的形象成為男女,性別身分是尊貴的,因而造就二人在婚姻中結合,成為夫婦;為父為母,男女之間彼此尊,聖潔地相交;在婚姻裡保持聖,育養下一代〈創一18-25、27-28〉。西方推動「性革命」後,兩性的身分、關係、角色,都出現前所未見的混亂。在與青少年共探身分的意義時,不能忽視如何肯定男與女這尊貴的性別身分角色。」P.33

「未來學者都預測21世紦是「龍的世紀」,經濟學者推論「中國改變世界」,美國總統顧問建議中美要成為夥伴,雙方和平共處。當全球面臨文明衝突、家庭解體、兩性關係混亂,主耶穌再來的日子臨近,我們不能不重視新一代的身分和角色的重建。」P.33

《青年工作的10個啟示》p.159 梁永泰 2018

那種論述今天在紀錄片《消失的檔案》之中,表露無違。本來是赤子之心,竟然被煽動作出破壞和非理性的事情來。

七十及八十年代的美國,反越戰的青年,亦是為理想,關心越戰被轟炸的人民,不想服兵役,反對總統Lyndon Johnson揮兵越南。青年製造土製炸彈,殺害各鎮市的良民。同出一轍,都是為理想為公義,不擇手段。

香港青年,在反國教,反釋法的政改事件中,都是為公義、反洗腦、反強權、反政治收緊、爭取民主,本意是美;但手法可能過激,衝突不絕包括破壞公物,推倒維持治安的警員等等。

《一個都不能少》蔡元雲 2005

香港經歷過一百五十年的殖民歷史,課堂內鮮有提及民族身分這個課題,九七回歸後,什麼中國人,什麼是愛國也引起激烈的爭辯。傳播媒介及流行偶像將一個本來簡單的性別身分弄得混淆了–什麼是男人?什麼是女人?兩性如何相處?同性的關係如何定位?

背後說穿了,是一套大中華、親政府的意識型態,其次是反性解放,反同運,提倡「六個一」,這些真的是年青人最關注、最需要的事情?還是有人用年青人出走的問題作幌子,暗地推動自己的議程?

而梁永泰博士那一段,說反國教運動曾經出現破壞公物及推倒警員,恐怕是在平行時空發生。同時證明,無論年青一輩訴求多卑微,手法多和平,在他們的眼中,依然是搞事、過激、被人利用、不擇手段。當中還有溝通、牧養的可能?

剎時間,我可以很港女地講一句:「我嬲你唔知我嬲乜!」

試問以上的「正確價值觀」又如何留得住年青人呢?這批人自詡為「資深青年工作者」,何德何能做好青年牧養,還著書立說教人如何牧養青年人?從後果而論,是否反證這些舉措並沒有針對到問題?甚至乎,所謂年青人出走,或多或少可以歸咎在這班「資深青年工作者」身上。

主的靈在我身上,因為他用膏膏我,叫我傳福音給貧窮的人;差遣我報告:被擄的得釋放,瞎眼的得看見,叫那受壓制的得自由,報告神悅納人的禧年。於是把書捲起來,交還執事,就坐下。會堂裡的人都定睛看他。耶穌對他們說:今天這經應驗在你們耳中了。路加福音4:18

甚麼是福音,信徒反射式回答:「好消息!」但對於時下的年青人,甚麼才算得上好消息?無盲,又無被囚,雖然將會被擄,永生的盼望?永恆的福樂?太遙遠了!

對於這一代的年青人來說,甚麼才是好消息,不外是:

  • 窮人有屋住
  • 單身可出pool
  • 準時收到工
  • 份糧養到家
  • 政治見清明
  • 司法有公正
  • 有免費世界盃睇

教會有沒有這種「福音」傳給他們?啊,忘了,教會要保持「中立」,以免成為「福音」的阻攔。

那,出走的人又如何呢?能否在建制外,走出一條生路,甚至改革反攻?不過好可惜係,由於上一代無論社會經濟地位、學識、能力、人脈,遠超時下年青一輩,改革未萌芽就會比人踩死。

因為剛才講過,堂會係ruled by fear ,新興的事工/堂會出現,亦意味舊有事工/堂會萎縮,當堂會跌人,亦等於跌奉獻,業績不好,首當其衝係營業員。因為從教會普查資料顯示,香港信徒平均增長率,只係每年0.9%。市場每年不到1%增長,仲有新競爭者加入,當然一腳踩扁你。不信,你看看近日電競牧養受到的負評,便知所言非虛。

更加可惜係,年青人連鬥長命這一招也不管用,因為人均壽命不斷延長,香港去年已經超越日本,成為全球最長壽的地區。即使上一代到達65歲的退休年齡,做多十幾二十年亦不成問題,甚至在真正退休後,還可改當顧問,退而不休,不退不休,不老不死,至死方休。例如我非常敬愛的李炳光牧師,2003年65歲時退休過一次,2008年又第二次退休,到現在依然是循道衛理佈道團的團長,深信大有可能第三次退休,完成退休三部曲,分分鐘可以申請健力士世界紀錄,成為退休最多次的牧師,近代偉人只有三上三落的鄧小平可以媲美。

當年讀生物時,知道一個自然現象:大樹之下,寸草難生。因為枝繁葉茂,對上遮天蔽日,盤根錯節,對下吸光養份。好多上一輩的老牧人,打算燃燒一身報主愛,從來沒想過不退下來,對年青一輩傷害有多深,因為他們只想到自己。所以我對那些準時退休的教牧同工,致以萬二分敬意。

結果年青一代,講人,無人;講錢,無錢;講權,無權。政治之幽懣,工作、學業之繁重,生活之艱難,出路之阻塞,困境之中,茫茫無前,你難道認為近年年青人自殺率攀升是偶然的事?

不過,正所謂天無絕人之路,正如經上記著說,凡喪掉生命就得著生命,離開教會才得著教會。下一輩人開始否上一代人所定義的成就,你不打算交棒,下一代更無意接棒,讓前輩花盡一生建立的事業,後繼無人下執笠收場。

殺戮有時,醫治有時;拆毀有時,建造有時。好多人投訴這一代有破壞無建設,只識為反題而反題,我覺得,只不過時代進入了「拆毀有時」的階段,昔日萬丈大廈今成危樓,大家著手市區重建,上一代不是經常說「發展是硬道理」、「要發展總要有人犧牲」,今次就試試犧牲你們吧。開始覺得,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年青人離開堂會,可能才是正途,讓堂會劣質文化後繼無人而凋零,教會不死,教會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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