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家俊

實迷途其未遠,覺今是而昨非。

深信文字能救人,也能殺人。

離教者的告白 ─ 旅人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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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一位在旅行時認識的朋友,感謝她願意真誠地分享人生故事,並信任筆者用文字記錄和編輯。)

我在幼稚園的階段時居住在香港牛頭角的一所公屋,那裡是一個陌生的家庭。因為母親在內地做生意,爸爸本應負責在香港照顧我,但卻因工作太忙碌而把我交給姨姨和叔叔照顧。叔叔家中有兩個惡哥哥和兩個姐姐。我從小就被教懂禮貌,也懂得如何逗人喜歡。每當叔叔下班回家時我都會主動拿拖鞋給他穿,每天早上出門看到鄰居,我都會主動叫聲早安。所以姨姨和叔叔都很疼我,有時候跟姨姨去買菜,她會買糖果給我吃,我捨不得吃時就放入冰箱,但惡哥哥會大罵我,質問我為什麼姨姨會給我糖果,然後就把我的糖果都搶走。在記憶中,那兩個哥哥分別是18和16歲,他們常欺負我,我很懼怕他們。媽媽常會摺一大瓶星星給我,我還記得有一千多顆,每次收到都會感到很開心,可是我大概也只能擁有了半天吧,因為那些哥哥們很快就會把它搶走,之後也不可能找回來。他們常常喜歡躲在暗黑和沒有開燈的房間,然後命令我進去後就用棉被壓在我身上。雖然我還能呼吸,但過程中充滿著驚恐和痛苦,那刻我特別掛念媽媽!每當姨姨叔叔不在家時,我就不能跟他們一起在廳裡看電視,他們會把我困在洗手間一整天,姐姐們對我尚算不錯,她們會偷偷的給我送糧食,我就在廁所裡吃,如果他們要如厠時,就命令我要乖乖的站在洗手間門口等待著。那些生活,根本不是生活,苦不堪言。

某一天,我從電視劇集裡的內容中學習到如何自殺。我詳細記下主角怎樣的拿起繩子、如何掛在脖子,最後怎樣成功把自己吊起來。我花盡心思用了一整個下午的時間預備,當沒人在房間的時候,我把繩子預備,也成功把自己吊起來,正當我歡喜地感到快可離開這個世界時,卻被發現,我留下來了。回想這事,我最深刻是繩子弄成的痕跡在我的脖子上;痕跡的大小、深淺、接觸脖子時的感覺和存留的時間。自此,我再沒告訴過任何人有關自殺的事,把一切感受放置於心深處。直至升上小學後我搬回自己的家居住,生活也都是靠自己活過來。當中發生的事太多,只略記得曾被一位親人性侵犯,感受也不太記得,可能太多痛苦的事情令我麻木了。

直到我16歲那年,媽媽發現我躲在房間不願出來吃晚餐。媽媽用盡方法終於把門打開,卻發現我瑟縮一角,不能說話,只是一直流淚。她帶我看心理醫生後,叫我千萬不能跟爸爸說,因為她說爸爸「不會希望自己的女兒有問題」。看心理醫生於我實在是很糟糕的事,因為醫生要我跟童年的自己對話,每次診症時我還未開口已經眼淚一直在流,情緒失控令我感到沮喪,於是我決定逃避求診,之後一直失約。

有一天,醫生致電我,因診所搬遷,所以他提議轉介其他醫生給我,我告訴他不用轉介,他要求我提供一個合理的理由才會「放過我」,於是我講出了我的新世界─「舞蹈」,我告訴他在舞蹈的世界中我尋回夢想、看到目標,我不想停留在痛苦的時刻中,令我無法向前看。經過我一番解釋後,他終於答應放過我。誠然舞蹈能帶給我的,除了不用被迫面對我不想面對的,還有我可以用身體去訴說自己的感受和歷程。透過舞蹈令我能用另一種方式去表達自己的人生歷程。舞蹈;驅使我今天仍然願意活下去。

最後我要表達我是一個基督徒,也是一位同性戀者。教會這名字於我來說既熟識又陌生。我從小就相信上帝,爸媽也是基督徒,我也常常禱告和參與聚會,我會要求自己做一個虔誠和完美的基督徒。後來當我發現自己是一個同性戀者,我強烈的感到自己是一個罪人,我接受不了自己常常在犯罪,但我又喜歡現在的自己,自己的性取向,雖然大家都說我犯罪,但我覺得可以真誠地做自己是一件值得尊重的事情。於是我決定離開教會,離開這個容不下我的建築物。我現在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不用再受律法規範著,不用再被人說三道四。

離開教會這幾年我一直都很矛盾,我根本不能確定自己喜歡同性是否有錯,但如果大家都說我有錯,那就當我錯吧。何況我也不只一件事得罪神,多一樣也無妨。現在我不介意教會的人說什麼,我也離開了,不會再耽誤教會。離開教會的生活令我明白到我可以不需要信仰,也能好好的活下去。我也不在乎他們常期待的什麼永生盼望。何況我得不得到永生,誰能審判我?有些時候,我會記得耶穌是愛我的,我會從心裡感到一份暖意。我也很愛衪,只是我愛的方式變得與別人不同而已,這愛不在教會裡、不在大眾的認同裡、不在他們說的律法之下,而在我的心裡。我用最簡單的方式去愛神就夠了,難道這也有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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