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nny Leung

• 主流教會性小眾平權分子
• 傳道夫妻之子
• 香港基督徒學生運動2018—19年度執委會《爝》副主席
「我又轉念,見日光之下所行的一切欺壓。看哪,受欺壓的流淚,且無人安慰;欺壓他們的有勢力,也無人安慰他們。」傳道書4:1

雙性戀×Tomboy×基督徒:我是Nocus

不知道大家有沒有參與去年在西九文化區舉辦的Pink Dot一點粉紅嘉年華會呢?那是一個提倡多元共融的慶典,集音樂表演、手作市集、野餐聚會、論壇於一身的活動,讓所有的情侶和家庭組合都能夠在這天樂也融融地慶祝多元,而Nocus正是去年Pink Dot的其中一位籌委,她更是籌委會中的基督徒代表,所以在去年便特別設置了「靈修閣」,讓不同宗教的性小眾朋友也能分享自己的靈性故事,亦有一起靈修的時間,然而她同時是一位雙性戀者,在感謝她為籌備Pink Dot而付出的努力外,她背後充滿歡笑與眼淚的故事更是值得被人聽見。

耶穌和佛陀:哪個不反同?

Nocus是一位雙性戀者,她在10歲時便已知道自己是喜歡男生和女生的,但因為她在那時候很抗拒自己會喜歡同性,還有即便是香港比較進步的性教育,也只會提供片面的同性戀資訊而沒有關於雙性戀的資訊,所以她根本不懂去形容自己,到了大專以後才認識雙性戀這概念,而她知道了自己大部分時間都是「偏愛女人的雙性戀者」(Bisexuals with preferences for women),其他的時間則是沒有偏好的雙性戀者(Bisexuals with no preferences)。

Nocus完成了小學的學業後升上了一所佛教女子中學,因為學校沒有基督教背景,她在校園內覺得很有安全感,所以可以放心與同學討論很多私人的問題。女子學校內的愛情往往是比較多元的,所以Nocus都見盡了不同形式的情侶組合,自己因而有空間去探索自己的性別身份,而學校老師的態度也比較開放和包容,所以在校園內的討論和探索也讓她感覺舒服。

Nocus其實一直也與一位女同學關係曖昧,卻一直不知道自己是否在談戀愛,當被同學問到時才開始思考自己是否真的喜歡那女生,也因此開始發展了她的初戀,很有趣的是,她之後就在周記中和老師討論她與女生談戀愛這事,也讓她學習到不少東西。同時,她在拍拖的時候也感受到朋友圈子間的壓力和期望,因為她們都覺得女女的情侶是應該有一方比較男性化的,她第一次發現自己並沒有符合她們心目中的性別定型,所以便在那時把自己的長髮剪短了,亦因此引起了父母的注意。

父母見到女兒剪短了頭髮有很大的反應,而母親的反應是比父親要大,他們兩人都是在教會內熱心事奉的人,也是比較信奉教條主義,所以他們不能接受女兒這樣的男性化,理所當然的更希望女兒可以回教會,但她早已對教會產生了很大的離心,所以在與父母的角力下也開始在信仰上產生衝突,Nocus便在網上搜尋資料要知道同性戀是否罪,然後她找到的是那七段常被基督徒拿來反同的經文,她自己開始害怕了,也從此得知教會原來是不可以談論這些議題的。然而在面對父母和信仰衝突的期間,她亦與不同的女生在一起談戀愛,這般時間實在是悲喜交集,她因為拍拖而感到幸福,但也會持續的問耶穌為何她會是喜歡女生,覺得自己罪孽深重。

起起落落的回教會經歷

Nocus的父母是基督徒,所以她從小和父母一起回教會,然而因為她在後來的時間有周末興趣班,所以就沒有再一起回教會,到了初中以後沒了興趣班就有時間回教會,可是她待在教會越久便越覺得不對勁,她發現教會的教導大多與現實生活脫節,好像只是空泛離地的理論,所以她在後來又萌生了離開教會的念頭。

那時有一位中學同學是基督徒,而她也知道Nocus是基督徒,便邀請自己參加教會的聚會,她的同學知道她與女生拍拖,但她也不敢說自己其實也同時喜歡男生,因為對教會來說,雙性戀比起同性戀更為陌生,會讓人更為害怕,所以她對此絕口不提。然而那是一間靈恩派教會,就是很推崇有超自然經歷的教會,她的父母卻是非常不接受女兒去那間教會,甚至是反感的,所以Nocus只是參與了一段短時間就沒再回同學那間教會了。

然而後來分手的傷痛、面對公開試的壓力、想在信仰裡循規蹈矩卻偏偏是雙性戀的期望落差,這些東西集合起來讓她對人生感到非常徬徨,所以她那時便向神禱告說自己近年想要好好規畫人生,卻好像一事無成又雜亂無章,若神真是想要自己回到祂身邊,就叫那位同學再邀請自己回教會吧!神奇的是那位同學在隔天又真的再邀請她參加教會的特會,而同學在事後也對Nocus坦白說自己那時只是隨口問一下,也沒想過她會那麼快答應。特會過後Nocus便決定繼續留在教會,也積極擔任不同的事奉工作,她經常成為不同的活動籌委,舉辦很多的祈禱會和讀經小組,但很快她又因為教會裡複雜的權力架構而煩惱,特別是教會裡那些「屬靈領袖」讓她感覺非常不爽,通過不同的宗教行為來彰顯自己是高人一等的,所以即使她那時沒有與女生拍拖,但已開始想離開教會。

然而真正讓她離開教會的原因有三,第一是校園和教會裡討論性別議題氣氛的落差太大,因為Nocus是在中文大學研讀文化研究系,所以同學們在課堂上的小組討論時間是非常開放的,甚至在校園團契裡也沒有太大的阻礙去討論性別,但當她將同樣的話題帶回教會討論時,首先是遇到非常大的阻力,然後是團友們都表現出沒興趣討論、只想直接知道標準答案的樣子,最後更因此讓教會的導師和傳道人開始懷疑自己的性傾向。

第二是她遇到了改變她對信仰想法的基督徒老師和性小眾基督徒,那時是2013年,那位基督徒老師帶同學們到清真寺與伊斯蘭教教長交流,這引起了Nocus的好奇心,覺得為何一位基督徒老師也可以那麼開放去和其他宗教人士交流,老師便回答她說:「其實上帝是很大的,不要把上帝和自己的信仰規限在一個建築物中」,這句話開始改變她對信仰的想像,以後老師也建議她不要困死自己在教會裡,要讓自己有喘息的空間。然後她就參與了香港基督教協進會的暑期實習計劃,她很幸運的能夠同時在香港基督徒學會和性神學社裡面實習,更認識了像胡露茜博士和黃寶珠傳道等的參與同運的基督徒前輩,那時她又受到邀請去參加在九龍佑寧堂舉行的酷兒團契,便深感自己與教會的距離更加大,不論在接受的教導和討論都是這樣,而她也因為讀文化研究而被標籤為「憤青」,所以她便越來越不想回教會。

第三個原因也是最後的導火線,是她在教會拍攝隊事奉時遇到的差別待遇,而發生這樣的事情只是因為她染了一頭鴨屎綠色頭髮(就是暗綠色),因為她想在新一年染頭髮象徵對自己的重整和再出發,但拍攝團隊的領袖不允許她這樣染髮,催促她要染回黑頭髮,之後也不斷有人找自己來「關心」,但她就是覺得這顏色根本不浮誇,就是不少基督徒藝人也會去染髮,但從來就只有平信徒才會被規範成為一模一樣的事奉機器,她認為教會根本沒權利去控制信徒想怎樣打扮,所以她便沒理會這要求,卻遭到更多人不理性的回應,她痛心為何大家都那樣的重視規條而忽略人性,因為眾人就只是不斷責罵和質疑她,叫她不要染綠色,但從來就沒有人真正關心她這染髮的動機,其實她很想教友知道,在一頭綠髮下的那個人仍然是她自己,她的性格或為人從沒有因為髮色變了而不同,然而教友們對待她的態度已經形同陌路人。

對所愛的人出櫃

Nocus便在之後的崇拜唱歌時不斷的流淚,因為這已經是她所受的委屈與壓力的臨界點,祈禱對神說自己要離開這間教會了,也問祂當一個會獨立思考的雙性戀基督徒究竟有何出路?她在那個時候突然想到出櫃這個念頭,雖然她也不清楚為何染髮就會讓她聯想到出櫃,但她就求上主在接下來牧師的講道中給她勇氣和平安,還有就是如果在家內可以有和爸爸獨處的空間的話,就對爸爸出櫃吧!

非常神奇的是,那晚Nocus回家後頹廢的進去了自己的房間,爸爸見狀便主動走入房間關心她,她便知道現在就是適合的時機而對他出櫃了,就坦白說自己是一個雙性戀者,以及她在過去所擁有過的同性親密關係。爸爸坦白說自己其實真的不理解這些東西,因為他自己和身邊的朋友圈子都是異性戀者,也在某些位置上過不了自己,但他想到自己對靈恩派教會改觀的事,就是他開初對靈恩派教會和不同的性傾向一樣都是比較覺得陌生的,但在認識多了甚至參與了靈恩派教會後,發現那間教會其實也沒甚麼要恐懼的,所以他也是以開放的態度看待雙性戀,而且對Nocus說如果她會繼續追求信仰而不會離開耶穌的話,他也會相信到底,相信耶穌在怎樣的情況下一定會支撐著她,所以兩父女就在那一晚坦誠的接納了對方,但訂了一個協議是先不向母親和弟弟出櫃,因為也不太清楚他們的態度是怎樣。

爸爸從那時候開始,就成為了她的保護者一樣,永遠在她背後默默地支持她,然後Nocus也對弟弟出櫃了,弟弟冷靜的回應說「即使你對我出櫃,也改變不了你是我姐姐的事實」就接受了她是雙性戀者。

然而Nocus仍在等待適合的時機向媽媽出櫃,她那時決定了要在自己從英國讀書回來後向她出櫃。因為媽媽是一個善於以文字表達自己和感受情緒的人,所以她便寫了一封信來出櫃,但想不到的是有天晚上當她躲在房間裡因情緒波動而痛哭起來時,媽媽與爸爸卻突然進來問她吃不吃水果,然後她便意外地與媽媽出櫃了,媽媽只說了一句「不要覺得你是孤單一個人在前行,其實你始終是我的女兒。」雖然這樣的出櫃始料不及,但她之後也把信交給媽媽,然後爸爸之後告訴Nocus說,媽媽那天晚上把信裡面的內容逐句讀出來給他聽,然而媽媽一邊讀的時間,也在一邊哭。後來父母也稍為認識了何謂雙性戀,但媽媽有時候也會叫她找一個外國男生來結婚。

去年2018年,Nocus終於在基督眾樂教會裡受洗加入教會,那是一間不會拒絕任何人的教會,而令人開心的是父母也有出席她的洗禮,表現出他們現在也是對自己很接納,特別是爸爸對自己的支持是身體力行的,就是在去年香港書展時,也有與她一起出席細細老師的自傳發佈會,雖然Nocus知道爸爸還有在逃避,他還不想閱讀細細老師那本自傳,但父母對她的愛從來就沒有改變過。

Nocus

「主雖然以艱難給你當餅,以困苦給你當水,你的教師卻不再隱藏,你的眼睛必看見你的教師。你或向左或向右,必聽見後邊有聲音說:這是正路,要行在其間。」Nocus的經歷正好見證了上主那份愛的真實,因為種種的困難,反而讓她更為珍惜身邊愛她的和她所愛的人,也讓她肯定自己在行的就是正路,她不是在順服任何人包括家庭和教會,而是在順服上主,她現在更把「艱難作餅」和「苦水作杯」兩句話紋在身上,因為上主的愛讓她能夠擁抱自己雙性戀基督徒的身份,真正活出豐盛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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龔立人 - 在暗角言說上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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