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翰庭

自由傳道

雅各書一2-4 讀經隨想

我的弟兄們,你們遭遇各種試煉的時候,都要全然看為喜樂;因為知道你們的信心經過考驗,就產生忍耐; 但要讓忍耐發揮完全的作用,使你們可以又完全又完備,毫無缺陷。 (新漢語譯本)

試煉就好像考試般,過後的結果會反映考生的實力,和影響她往後的實況。人生中遇上對夢想的阻攔,價值、信念的挑戰,生命的威脅時,試煉便在眼前。例如, 對積極投入雨傘運動的基督徒來説,社會持久地公義不彰或惡人當道,便會成爲我們的試煉。

若你正處於試煉中,讀到‘遭遇各種試煉的時候,都要全然看為喜樂!’,感受如何?若所遇的試煉是與傳統信仰的演繹有關,你如何定性這句話?覺得它不合情、理嗎?覺得它壓抑、麻醉甚至扭曲人心嗎?用現代的術語:唉,又是離地的信仰! (有趣是相比其他書卷,雅各書一點也不離地!)

遇上試煉時,人怎可以喜樂?這是個實在的問題。試煉中,我們起初感受不一定是‘苦’,但必然有‘難’。一點難處都沒有,這根本不是試煉。面臨難處的人,立時的反應是解難。可以解難的,試煉已經在過去了。所以,持久解難不得,人就感到受困、受困於試煉中。此時,‘難’便從外在跑進内心來。難處入心,湧上來就是擔憂,跟著便是痛苦。這樣,人還可以喜樂嗎?

坦白說,我對這話起初有的只是質疑,沒有負面情緒。可能此刻的我不在試煉中,因此我可以從正面繼續思考和體會這句話。

以前三年山區的生活,總給我一個感覺:山區人比城市人更容易適應‘難處’。不是說她們會笑著面對,而是她們情緒上落幅度比城市人小。中國有句諺語:人生不如意事常八九!前人明白困難是生活平常事;窮人、資源有限的人會深明此理。我想像雅各書的讀者,沒有我們現代城市人如斯負面的反應。現代文化中,人不知不覺中被設定了‘解難’的議程,遇難必解。能夠解決難處的人才中用,才真正發揮自己。解難的議程另一面是‘舒適’,難處是帶來或邁向舒適的破壞,正是人類進步的攔阻。不能舒適就難以心安;心不安,思緒不寧,負面情緒就來了。很簡單,很多城市人今晚換了床、換了地方就睡不着了!這不是外在實況的問題,是我們内在心態的問題,内心容不下‘難’。或者,難處人人都有,但負面情緒大小多寡,就視乎内心狀態。山區人碰到難處比城市人又大又難,解難的能力、知識和工具比我們少;有趣是山區人内心的能耐力比我們高很多。所以,我很少在山區遇上情緒病的人。

我想像雅各明白人遇到試煉會有負面情緒的反應。就是知道了,所以他說:‘要全然看為喜樂’。喜樂是什麽意思?是開心嗎?是要笑嗎?是高興快樂嗎?借用馮蔭坤老師的説法:“喜樂可說是一種對生命深邃、堅定、積極的瞭解及態度,不論環境或際遇如何,不管所經歷的事帶來情緒上的快樂或憂傷,都存著信心與盼望認定全權之主在掌管一切……”簡單說,喜樂是來自信念的心態。她可以帶來歡樂,但不必然需要歡樂。雅各不是說:“你在試煉中,開心D!”而是雅各說:“遇到各樣試煉,都要慎重考慮,不要給難處吃掉,將自己交給神!”喜樂的心態不讓外在難處獨大。人在難處可能會傷痛,但喜樂使被難處遮蔽的人重拾神的視野,不讓難處從外面跑進内心去。或喜樂不是處理外在的難處,是化解内心的難處,特別是我們自己找來的。要調解影響生活的負面心情,雅各附和箴言說:‘喜樂是良藥’。

在難處中,人不一定全然可以放開懷抱,但可以嘗試不要將難處全然放在自己肩膊上,放下現代文化給我們的解難議程,將這些都帶到神的面前。雅各講的是一個過程,不是要讀者立刻便做到,起點是慎重考慮(看為)。

雅各這個建議有兩個前設。一是讀者有信仰(信心);二是他們“知道”信仰經過考驗就產生忍耐。‘知道’ 是指經驗的總結,不是資訊性知識。另外,知道‘信念經過考驗會讓人懂得忍耐(等待)’,這不是基督信仰所獨有的,而是人類的體會。每個相信種子在土壤上生長的農夫,都經歷過風雨、乾旱和害蟲等等考驗。經過不同考驗,他們體會到生命的力量,自己對等待莊稼多了一分能耐,絕不會揠苗助長。在黑夜中等候破曉、寒冬裏守待初春,都是人在經驗中學到的忍耐。 山區人比城市人能耐高,因爲她們經歷危機比我們多。年輕人比較心急,因爲她們遇過的風浪比成人少。

信仰或信心不單是有或無,有了之後,她是一個旅程。這不是一條直綫的旅程,途中有彎彎曲曲、高高低低、考驗四處。可惜,今天我們的信仰很多時是一種直綫的邏輯觀念。信心是一個原因或條件,解難就是相應的結果。你只要有信心,就應該有解難的結果。諷刺是很多基督徒在這種邏輯中失去了信心,門徒在主死在十字架後也有這種失落。其實,我們相信眼前的現實多過相信生命,相信自己所見的難處大過神。主爲何要三天才復活?我不全知道!但我深深體會這三天讓被難處打敗的我們成長過來。十字架告訴我們:信仰是經歷難處的歷程,復活好像黎明:唯有忍耐靜候才遇上生命衝破黑暗的力量和燦爛。在考驗中失敗不是一回什麽事,被打敗了才是問題。經過考驗不是學曉成功之道,乃是在難處甚至失敗中懂得忍耐,在忍耐中成長,這是喜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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