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琦

一位註冊藝術治療師(表達藝術)。港大表達藝術治療碩士、教院音樂教育碩士、港大文學士,主修中文中史。一舊蕃薯般的孤獨文青。總活在迷霧之中,怨氣太多,希望太少;與你和我一樣,在小小的香港同受壓抑、同唱悲歌、每天僅為生活掙扎求存。興趣在表達藝術治療、哲學、心理學、生活、音樂、藝術、政治、宗教等。

隱形指環的誘惑:網絡世界如何淹沒人的良心

〈作者按:這是一篇已寫好數月的稿件,積壓已久,但如與近日的「安心事件」對照,更別有一番感受,大家不妨細心想想。〉

早前與友人談起一個網絡現象:本來具道德水平的人,在網絡上的言論道德水平也總會低幾級,更枉論本身沒有什麼道德意識的人。在網上,我們傾向未詳細了解事件,也動不動對別人作出片面的批評,措辭之激烈我甚至可以以「狠毒」來形容(但當然有些人即使用實名上網也是如此)。

不止非教徒,就連耶教徒網絡圈子也有同樣現象,罵起人來可是全不留情、人身攻擊,比非基更難聽(但我自己也「打」粗口字,所以我沒資格批評「打」粗言穢語的朋友啦…)。幾乎不理性謾罵的人身攻擊,在理性的社會中,本難以讓人接受-但,這的的確確、真真實實出現在網絡世界中。

到底是什麼原因,讓網絡世界淹沒人/甚至基督徒的良心?根據觀察,我得出以下幾點:

第一、不直接。如面對面作出批評,我們少不免要接受對方對評價的不快、甚至各種情緒(如憤怒、流淚)。一般人基於正常社交規範,都傾向不會「面對面」說出過於尖刻的說話;但,網絡卻提供了一個很理想的、「不直接」的平台。當「批評者」無須介意「被批評者」的不快情緒,「批評者」自不然就更肆無忌憚地批評。

第二、劣幣驅逐良幣。在網絡世界中,所有成功均以Hit Rate先行。正正經經說話恐怕不會有多少人聽,反倒是措詞激烈者必能廣受關注。長此下去,理性的聲音自然越來越少。

第三、亦是最重要的一點。談論之先,請容許我說一個拍拉圖著作《理想國》中的故事〈指環〉,這故事也是〈魔戒〉故事的原型。

「蓋吉士(Gyges)是為國王工作的一名牧羊人,有一天當他放牧時,忽然來了一場暴風雨、加上地震、震開了一個地洞。他被景象所吸引,就走下地洞。洞裡他看見許多驚奇的事物,其中有一隻銅馬,馬的中間是空的,像一扇門。蓋吉士走進門,看到一具比人體還要高大的屍體,屍體的手指上有一枚金戒指。蓋吉士離開時,帶走了這枚戒指。

其後,他帶著戒指參加牧羊人每個月的例會,向國王報告羊群的狀況。開會期間他無意中把戒指的座盤往內轉,他竟發現同伴似乎看不見他,因為他們在談到他的時候,就好像他是離開一樣。蓋吉士非常驚訝,於是他再把戒指的座盤往外轉,結果他又變回可以被看見的人。

蓋吉士驚喜之餘,開始對戒指進行試驗,看它是否真的具有這樣的魔力,結果他發現每次把座盤往內轉,自己就變成隱形,往外轉就現身。經這個發現,他在出席一個向國王報告的宴會時引誘皇后,並透過皇后的幫助,謀殺國王、取得王位。」1

柏拉圖對話錄中的辯士認為,只要擁有隱形戒指,日常生活中「有道德」與「沒有道德」的人,都會做同樣的行為:「道德」就像一個枷鎖,禁錮的是每一個人內心深處狂野的私欲,一旦去除枷鎖,最真實的人性會如脫繮的野馬一樣,為所欲為-這隻能擰轉自如的戒指,就像我們今日的網絡世界;遺憾地,當我們的戒指轉向隱形時,我們的本心、也隨之而墮落了。

談到這裏,我真的感到很悲哀。我們的「基督徒」身份,難道不能讓我們墮落少一點嗎?我從來不覺得基督徒道德水平會比非基督徒好,但「信耶穌」之後的我們,不是更應該「靠著耶穌得勝」嗎?信耶穌之後,我們不是會「逐漸勝過我們的軟弱」嗎?我們不是會「更能誠實地承認我們的軟弱、並予以修正」嗎?現在的基督徒,卻用「我是罪人」作擋箭牌:因為「我是罪人」,我這樣錯下去也很「正常」。你們這些人以為「基督徒」是「聖人」,是你們不正常(拜託其實我完全沒有這樣說過好嗎?)-這不是太諷刺了嗎?

我盼望下次,當我們的戒指要轉向隱形時,請想一想這句說話:「如果對方坐在我前面,我還會這樣說嗎?」

願上帝所賜予我們,這道德的本心,常與我們同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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