龔立人

雖未到半百,已稍知天命。一方面,不迷戀追求不可能達到的目的。另一方面,也認識自己可以有的貢獻。生活因而可以有責任地輕鬆,輕鬆地負責任。

除去世界的罪(約一29-42)

原刊於霎時衝動, 發瘟與感動,2020年1月19日

呼耶穌是上主的羔羊很快讓我們聯想起他的救贖,因為我們知道有關耶穌受死的故事。問題是:講這話的施洗約翰是否知道耶穌將會像以色列人獻祭的羔羊嗎?這不大可能。縱使他可能知道,但聽的人會明白施洗約翰對耶穌稱呼的話嗎?聽的人會明白「上主的羔羊,除去世人的罪的」,因為這是他們的猶太人文化經驗,但他們不會明白這上主的羔羊是指耶穌,因為這不是他們的文化經驗可以承載的,即祭物不可能是人。那麼,若聽的人不會明白施洗約翰所指是耶穌,為何他仍要講沒有人明白的說話呢?

一個簡單的可能就是施洗約翰沒有計劃聽的人會明白他所說,但這不可能,因為他一直以見證耶穌是上主兒子為目的(約一32-34),希望周遭的人可以接受耶穌的洗禮。另一個可能是「上主的羔羊」不是施洗約翰的用語,而是約翰福音作者的文字。耶穌時期和地區以色列人的常用語是亞蘭文,非希臘語,施洗約翰也是講亞蘭文。亞蘭文一詞 Talya 有三個意思,分別羊、孩子與僕人。若「上主的羔羊」一語是施洗約翰的話,他可能說,「看哪,上主的僕人,除去世人的罪的」、「看哪,上主的孩子,除去世人的罪的」和「看哪,上主的羔羊,除去世人的罪的」。第一或第二個講法,聽的人不但明白,而我們又不須假設施洗約翰知道耶穌受害。若以上解釋是合理的話,約翰福音作者就刻意將上主的僕人或上主的孩子改為「看哪,上主的羔羊,除去世人的罪的」。這是他無心之失還是他有心修改呢?我們不必太緊張,因為我們對耶穌的認識都是因耶穌受害與復活而來。那麼,約翰福音的作者是錯有錯著了。

跟你們探討這稱呼的目的不純是一種考據學,更牽涉對「除去世人的罪」的理解。第一,若我們接受上主羔羊的稱呼,我們很快聯想獻祭一事,並從贖罪或代罪等思維解釋「除去世人的罪」。重點將放在耶穌無條件的犧牲和個人的認罪悔改。第二,若我們接受上主的僕人或上主的孩子之稱呼,我們會有更大空間想像他會如何除去世人的罪。例如,耶穌有一個比喻(路廿9-16),講述園主先差派僕人,後來也差派其兒子向園戶納租,但園戶先打傷園主的僕人,後殺了其兒子。按這比喻,除去世人的罪的意思是向世人問責,而不是自我犧牲。若世人拒絕問責,甚至用暴力對待向他們問責的人,除去世人的罪必定有審判和懲罰之意。因著當下我們所遭遇和教會將信仰私人化傾向,我選擇第二個解釋,即「看哪,上主的僕人,除去世人的罪的」或「看哪,上主的孩子,除去世人的罪的」。除去世人的罪原文是除去世界的罪。那麼,世界的罪指甚麼?第二,耶穌如何除去世界的罪?第三,世界會悔改嗎?

世界的罪是世界拒絕承認它是被造,結果,它製造和倚賴謊話,拒絕受監察,並運用暴力,建立一個充滿恐慌,甚至會殺人的系統,為要維護自身利益。這種世界的罪在任何組織、團體(包括學校)和社會制度會發生,也包括教會。這不是難明的事。例如,中國政府拒絕承認它是被造,以致它不會容許受人民監察的機制。結果它製造嫖娼的謊言檢控它不滿意的人(最近例子是國難忠醫的成員)、製造顛覆國家政權罪和非法經營罪的謊言檢控異見者(例如,王怡牧師、王全璋)等滅聲和殺人系統。又一個宣稱從沒有警察暴力的香港警隊和政府以此謊言拒絕成立獨立調查委員會受公眾監察。除去世界的罪,因為世界沒有做它應要做,反而破壞上主的創造,以專權取代問責、以謊言取代真理、以威嚇取代對話。

上主的僕人或上主的孩子會如何除去世界的罪?肯定的,以被殺方式的贖罪並不會是選項之一,因為這無助救贖那因世界的罪而被傷害和死亡的人。因此,以對抗和審判方式除去世界的罪是必須的,以致人的尊嚴得到維護。事實上,當耶穌講完惡園戶的比喻後,「文士和祭司長看出這比喻是指著他們說的,當時就想要下手拿他。」(路廿19)對抗和指出世界的罪是耶穌的選項,也因此,這導致他受死。

個人犯罪或許會認罪和悔改。世界可以嗎?今日環保意識是我們認罪悔改的結果多於對萬物有多愛。讓我分享一個故事。在第二次世界大戰,單奧辛威斯集中營的被殺猶太人估計有110-150萬。在戰後德國,有人質疑納粹政府在奧辛威斯集中營所犯的事。於1985年,德國政府就納粹政府屠殺猶太人一事的立場立法,即一切否定納粹政府罪行屬於誹謗罪。再於 1993年,德國政府修例,將誹謗罪改為煽動罪。一般稱此罪行是「奧辛威斯謊言」。這條例有侵犯言論自由嗎?爭論點之一:若政府可以在這事上禁止言論自由,它是否也可以在其他事上禁止言 論自由呢?另一爭論是:歷史需要以法律禁止言論自由維護嗎?需要透過法律禁止言論自由維護的歷史往往經不起歷史考驗,因為它靠懲罰建立的。面對這些批評,德國政府仍通過針對「奧辛威斯謊言」的法律。德國政府認為德國人要承擔其歷史責任,不要逃避。再者,任何嘗試為納粹政府辯護的做法只會進一步傷害仍生還的倖存者。新一代可能對納粹政府的暴政開始模糊,但不能錯誤認識這段歷史。針對「奧辛威斯謊言」的法律是德國很特殊案例,即認罪、悔改和承擔歷史責任使其願意限制自己的言論自由。

除去世界的罪要求政府認罪悔改,但甚少政府會自覺認罪悔改,所以,它須要被提醒。被提醒不限於好言相勸,更包括對抗。香港人仍多選擇以和平抗爭方式提醒政府,政府不要失信於民。否則,它將面對更大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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