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岸觀火--台灣反服貿

一整天的FB主調都是台灣佔領立法院的報導,一輪又一輪的洗板。

香港其實也是時候該反省思考,我們早就「被簽約」CEPA,至今都十年了。與其說要反抗,不用想想如何「補鑊」。當然,阻力應該更大,大部分香港民眾不清楚CEPA的威力,而且也相對沒太大(直接可感受的)切膚之痛。
我一向認為今時今日台港連結是有其必要,台灣在,中共不敢太明目張膽動香港(雖然愈來愈明目張膽),香港的經驗,台灣則可以看到從而參考反思。當然,內部的脈絡文化差異得仔細思量,如何把雙方的經驗轉化、落地是很重要的(不是說每逢人家選舉就幾十個團體集體揪團去「參觀」,然後回來甚麼也沒做到)。葡萄完人家,得要回來落地做。

說實話,單純實際運動實作上,我不認為香港輸台灣多少(當然量是不可比)。落地深耕,自動補位。這些東西,香港在小規模上是做得到的,我們一直有為數不少的在地關注組及民間自發行動等等,都在做落地的啟蒙組織動員。但是每逢到了大型運動,各家自顧門前雪自開山頭自行衝撞的事見得不少…這才是我們他媽的需要深切反省。台灣在前後支援、組織動員、啟蒙教育上,都做得比我們更有效率,而且組織間相對有更好的結連,這是絕對需要學習的。

這邊更多的是各自攻訐,內部消耗然後相互指責誰某某在「消耗民氣」。香港究竟有否「團結」的本錢,讓人疑惑。太多的山頭主義,太多「山大王」持著一方大旗,佔領高地然後指揮大家「頂硬上」,這才讓人心寒。如果泛民內部自己不願團結,大家各懷鬼胎,這才讓人洩氣。畢竟,想當年台灣黨外時期,民進黨未取得執政權力時,其實也是和社運是站在同一戰線。今天我們香港連普選方案都欠奉,那些口說「民主」/「普選」的,內部(如果能算內部的話)卻已各自打成一團糟了。

當然,運動本來就是各有優劣成敗。這次反服貿運動成功動員很多人,我倒不認為這次有甚麼特別太了不起,因為,初步看來,能夠成功動員大規模民眾參與抗爭的要素都基本存在:

(一) 先天抗拒意識:這裏指的當然是台灣民眾對中共的潛在己久的抵抗心理。
(二) 議題相對清晰明確:關鍵詞──反服貿,反黑箱作業。民眾可以簡單直接知道訴求。
(三) 影響者眾:大部分民眾都覺得自己是潛在的(直接/間接)受害者/持份者,而且服貿協議計劃確實(起碼現時所有枱面上找到的文件數據看來)弊端遠大於利。
(四) 政府蠻橫無理,先是黑箱作業落人口實,其後再主動推翻程序公義,再失最後的道德及立論高地。吃相太難看導致群眾(那怕是保皇的)集體反感
(五) 取得階段性成果:學生首先成功攻佔立法院,有了具意義性的勝利場域,創造出「史上首次」及急切危機(不保護攻入院內民眾警方會攻堅)
(六) 網絡媒體操作得利:利用網絡多媒體,我們可以發現典型的網絡動員方式。原則上是一呼百應。加上有現場直播,一旦發生甚麼緊急事情(如警方強行攻堅),大家都知道。重點是,隨著公權力一方攻堅無效的次數愈多,更能推動看直播的群眾動員。(你看看昨天晚上立法院內外民眾如何「裏應外合」,以及中南部及北部其他地區民眾正如何動員趕赴立法院便可知一二。)
(七) 政黨動員:台灣的脈絡下,今次明擺著是國民黨的重大政治失誤。反對黨動員加入是意料中事(稍早時民進黨也宣佈了緊急動員令了)。無論是為了搏版面宣傳還是爭選票,皆是無往不利。(至於會否被指騎劫收割,那是事後的問題)

至於說為甚麼服貿簽不得做不得。先擱下這是先天的不平等條約不談。最簡單的說法是台灣是只有2300萬人,超過9成企業為中小企的小國,面對對岸十三億人的龐大人力資源強壓成本加上大資本投入,一旦開放根本無法有力阻擋對岸大陸的強勢經濟入侵。可以想像,隨著逐步開放,台灣的中小企業在對岸龐大人力資源優勢的沖擊下將會步入寒冬,一旦中小企大量被對岸企業取代,其本地的經濟命脈將會受到嚴重打擊。當然,如果說反服貿,其實更不如反對當今的自由貿易浪潮。但這是另一個議題,在此不贅。

現在我擔心的是,運動要如何走下去。面對國民黨在立法院內現有過半數議席的優勢,我想大家該不會希望只是送回去立院審議。現階段運動還是在佔領初期的危機時期,大家尚且可以團結。一旦停下來,便要思考不同團體顯然、也必然有的各自不同的訴求、問題及關注點,如何協調、處理這些不同,在反服貿的大前提下能對外有效一致的傳播,並團結大家,這是需要思考的。佔領行動是佔領易堅守難,大家現在一股熱血的在衝、在堅守,但一旦演變成長期抗戰,那又怎辦?如何保持民氣,而又不會落人口實?如何確保國民黨不會「跳票」,如何把訊息公開,如何在日後可能的談判中能得到民眾的信任及支持?長遠而言,在當下台灣政治亂局下,如何重建人民的信任,或是從此民間當家作主對抗現行荒謬複雜模糊的金權政治體制,後面要想的,太多了。這些一點一滴的後續難題,我相信台灣的朋友應該更有經驗處理,只是,仍舊讓人觀望及期待。

最後,不免俗的,台灣加油。而我那些在台灣的同學和朋友們,注意安全,小心。(接下來的48小時是關鍵,警察必定會再次攻堅,而且為了一舉成功,接下來的攻堅可以想像,其組織強度必然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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