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志偉

香港教會更新運動總幹事

運動中的教會眾生相

原刊於香港教會更新運動 (HKCRM),2020年1月21日

者於2015年撰文〈雨傘運動後教會生態〉,分享:「運動不只暴露中港矛盾、貧富對立、世代差異等,其中第二代香港人(戰後嬰兒潮,出生於1946-1965年期間)與『傘後新世代』之間世代矛盾於堂會,反映於部分青年信徒不滿而出走堂會,兩代之間互不對話,更互不信任!」這段論述放在現今場景也不過時。

由雨傘運動至反修例運動,筆者觀察香港教會整體面貌,這四種取向:「封閉保守」、「穩健改良」、「開放創新」、「雙棲共生」繼續同時共存。

1. 「封閉保守」

「封閉保守」型堂會如常運作,背後的思維與中港政府一致,就是「權在我手、操控一切」的家長心態。

何靜瑩這樣描述:「許多社會賢達一直賴以survive and thrive(生存及興旺)的盛世方程式屢受挑戰。成長於上世紀80年代及以前的香港人,生於盛世,孕育成功的大環境是一個穩定社會及健全制度,才可積累能量、知識、經驗,遂能積聚財富、功名利祿。」〈治亂不可用盛世方程式〉,《明報》,1月3日)

這群「收成期」的金齡領袖,特別中產堂會多校長、NGO主管與公務員管理階層,這些事業有成的信徒「與接觸官員及其他同樣倚仗政權以提高社經地位的人圍爐多了,自不然更理解和體恤其『苦衷』,受其離地判斷影響,同時也增加對其用詞的忌諱和自我審查,不知不覺間與廣大市民的心聲疏遠了,初心亦已拋諸腦後,最少,已被de-prioritize至權貴聽得入耳的議題之後。」〈治亂不可用盛世方程式〉

「封閉保守」的教會領袖,習慣以盛世目光理解事態,如同特區政府官員一樣。這些長輩越是成功,他/她們的成功經驗越限制以全新眼光來了解。「和諧穩定,安居樂業」,一切事物「重回正軌」,堂會事工如常運作。「不變應萬變」,乃是這些領袖持守的核心價值。

「封閉保守」領袖與信徒,大多偏藍,擁護國家主權與特區政府依法施政。「守法」被奉為上主絕對的命令,信徒務要順服政權,任何違法的行動等同違背神與教會。即或有年輕世代不同意此等意識形態,提出異議,甚或出走堂會;這些領袖與信徒也不會作出任何實質的轉變。「死不改變」正是特性,誤判事情是正常,如同許寶強形容「缺學無思」的一群,「掌控資源、手握權力」卻「拒絕思考和學習」,結果是堂會或組織就成為「退休人士的宗教俱樂部」!

倘若你返的堂會成立年歲有50年或以上(2019香港教會普查數據,有382間,佔全港教會近30%),而教牧長執堂委等平均50歲或以上,近5年內青少年越來越少,整體聚會人數保持不變或減少,很大可能是一間「封閉保守」堂會。

2. 「穩健改良」

第二類「穩健改良」型堂會,相對於「封閉保守」型,乃是這群領袖與信徒有強烈的危機感,主動或被動要作出變動,為要使堂會「基業長青」(Build to Last)。

「穩健改良」堂會,領袖肯放手與放權,多了年輕世代的聲音,也多了較年輕的成為領導層。這些成年領袖與信徒,信奉的價值與「封閉保守」大致相同,政治色彩同樣是偏藍。他/她們強調政治中立,為求明哲保身,也儘量不要惹起爭議,只求息事寧人。這些堂會因應形勢,增設了青少年崇拜,或投放更多資源於青少年事工及其它新增事工,甚至有些考慮要「分色牧養」,背後心態仍是「穩定壓倒一切」。

「穩健改良」型堂會,謀求改變是值得肯定;問題是改變的幅度與力度。最近,特區政府提出十項惠民措施,然而這些政策的轉變,嘗試以民生改善的經濟手段來解決政治問題,結果可想而知。同樣,當「穩健改良」型堂會文化,存著種種禁忌,信徒返到堂會感受壓抑,不能做回自己,要穿戴「膠臉」,我們可以想像這些「漸變」或「微變」對於高期望的會眾奏效不大。

3. 「開放創新」

隨著人口年齡老化,而堂會的老化程度更高於整體社會,因為18-35歲信徒出走的比例較高。按筆者觀察,「開放創新」型堂會乃是極少數,不超過20間。

到目前為止,筆者只知有一間標榜「藍色」堂會新近成立,但筆者不會把此類因政見而成立的,歸類為「開放創新」。「流堂」(Flow Church)成立早於反修例運動,雖有其鮮明政治色彩,卻非因政見而創立。流堂、宣道會會幕堂、播道會泉福堂、馬鞍峰教會(Saddleback Church)等,可稱為「開放創新」型堂會。

這些堂會領袖開始成立堂會時,已持守一套對教會想像的願景與信念,不跟大隊,有其明確的事工方向。堂會成長期間,領袖也願意因應情景而不斷修正,犯錯於這些堂會是正常不過的。

正因為堂會文化容許犯錯,這些「開放創新」型堂會就有足夠本錢試驗新生事工。80年代是香港教會最肯嘗試新生事工的年代,到了現今,上了岸的領袖與信徒正陸續等候退休,可以預見,能夠容許與承載「開放創新」的氛圍收縮,要另拓新品種堂會較過往更為困難。話雖如此,筆者欣賞與肯定「開放創新」型堂會的出現。惟有不斷培育新生品種,教會生態才能活化與綠化。

4. 「雙棲共生」

最後一類堂會乃是「雙棲共生」,筆者稱之為「既虛且實」的「有機群體」,依附於地方堂會、機構、NGO與基督教辦學團體等。「有機群體」有不同形態,有些存在於地方堂會,另有些存在如學校團契、戒賭團契、戒毒團契、職場團契、查經小組等。不少教會領袖以「固態」(solid)思維來理解教會,「液態」(liquid)心思肯定「有機群體」也是大公教會不可分割的部分。

「如水聚散」(Be Water)描述的信仰群體,其成員可能有一個或多個會籍,他/她主日返的是「封閉保守」或「穩健改良」型堂會,但他/她同時參與另一間堂會的團契或小組,網絡上有群志同道合的弟兄姊妹,有時會相約一起談天說地。他/她也有時參與某間機構作義工服事,並與這些義工有良好的關係。筆者以上描述的,正是當今真實的教會情景。那些幻想一間堂會,就能滿足成長中信徒不同層面需要的年代,已經過去了。教會的大公性,就是領袖肯面對現實,承認一間地方堂會確實不能滿足不同會眾的期望與政治取向,他/她不介意有會眾同時返兩間或多間堂會聚會(常見是崇拜一間,團組則另一處),他/她能與「有機群體」互依互補,不會排斥對方。

面對「全面管治」年代的來臨,堂會越大越備受關注。對應之道,就是「有機群體」能與「穩健改良」堂會分工合作,發揮「雙棲共生」的綜合效益。

結語

當教會多的是「封閉保守」與「穩健改良」,教會肯定是內向與自保,而吊詭是越是自保,越是有理想的信徒會出走,最後這些堂會於20年後成為「長者堂會」,如同歐美白人教會一樣。

「開放創新」只屬極少數,因此筆者建議「雙棲共生」是另一可行的選擇。更多堂會與機構一起開拓「雙棲共生」型的「有機群體」,這些群體更緊密成為地方堂會支援與合作的對象,為教會開拓更持續發展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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