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ris Hung

我說的不是真理,真理只在上帝之處。
我只是分享一種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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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跑還是逼迫著自己正面迎擊最終都是一種扭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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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痛苦跟前,逃跑,或是逼迫著自己正面迎擊,終究都是一種扭曲,都是指向著一個哀傷的結局。

(請注意,內含《一念無明》劇透。)

一直等待《一念無明》的上映,其實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甚麼。
《一念無明》是怎樣的故事,想要帶出甚麼樣的訊息,我大概也猜到。
關於精神病,我並不陌生。
無論是學科、工作、家人,我總是一再與這個領域接觸。
我不覺得自己會被震撼。
但電影播映結束後,我仍是深深被觸動。
我深深被電影阿東的父親大海所觸動。

「我唔係想離開架。但每一次你呀媽見到我……佢都好似好憎我咁……話我無出色,話嫁錯左我……咁我咪由普通司機轉做揸中港車囉……幾好搵架嗰時……諗住見少啲……衝突會少啲……點知情況愈黎愈差……走下又走下,走下又走下……最後就咁……對唔住……」
這是大海第一次對大仔阿東的剖白。

離開,自己一個搬到環境惡劣的板間房,並不是因為不愛,有時候正因為愛,因而寧願選擇掩臉裝作不見傷口。

不碰,就不會痛。

電影之中,阿東罵大海是仆街,大海也說自己是仆街。
但他仆街嗎。

人,一種擁有著情感的生物。
沒有人能夠承受每日都活在苦痛之中。
「久病床前無孝子」
我不視這句為貶意的俗語,我視這為描寫出事實的陳述句。
長貧難顧,除了錢,心力也一樣。
阿東能守在患病暴躁的母親身邊,極其難能可貴。
但那卻不是人之常情。

假如每日每分每秒每一次都只有我付出,始終有一天人會崩潰。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你看阿東,是雙雙陣亡。

那不是一件易事。
所以我不覺得離開了的大海仆街。
我也不覺得遠走美國讀書就業定居的細仔無心肝。
在一個只懂不停搾取你的人身邊停留是一件慢性自殺的事,在那個昏暗無了期的死胡同之中置身是一件極其絕望的事。
如果你未曾經歷,你永遠不會明白看著自己逐漸枯乾,而那個人卻沒有因著你的養分變得更好,是何等無力的狀況。

我不行了。我必須要走。

我很明白大海,我很明白細仔。
我也是這樣逃離母親。

「阿爸……你都係送返阿哥入青山啦。嗰度有專業嘅醫護人員,會識得照顧佢多啲。佢有病就應該入院。你呢,如果想入老人院住都可以架,錢唔係問題。」
猶疑了很久,終於撥通細仔電話的大海收到越洋而來的回覆。
他靜默了。
最終只輕輕說:「係咪所有嘢都可以外判架呢?」

外判減少痛苦,外判出事也可以說服自己與自己無關,外判是眼不見為淨。
我明白,很明白。

我記得那時候家姐剛從精神病院回來,她的病情很不穩定(公平點說,又或許是家裡的環境刺激著她的病情),我們曾三番四次把她送回醫院。
這不是一個好的決定,但這卻是當時的我們只懂的決定。

累,很疲累。

你不會知道,每一日都要拉緊弓弦是多麼疲累的一件事。
你把至愛的家人送進醫院,也莫想是開心輕易之事,那份悔疚將一直伴隨著你,直至蓋棺。
我永遠不會忘記家姐看見醫護人員來到家裡時覺得被出賣的眼神。
我也不敢想像偷偷到樓下打電話的哥哥是帶著甚麼樣的心情。
但無論如何,那陣時她的離去確實讓我們鬆一口氣。
(但家姐現在已在家裡和我們相處良好了 :D)

「係咪所有嘢都可以外判架呢?」
的確,所有事情都可以外判。
父母送去護老院,小孩送到孤兒院,家務就請工人。
基本上只要有錢,我們總能假手於人。
但這樣好嗎。這樣就好了嗎。
我問自己。

大海最終沒有把阿東送回精神病院,而是選擇背起他。
這份愛使我感動。
愛,不意味成功。
不代表他們從此會幸福生活在一起。
但愛正是不計較,單單擁抱。

我拒絕讓母親進到心內有多久了呢。
大概超過兩年以上。
我回家吃飯的次數是一星期少於一次。
不,我仍然沒有信心能好好和母親相處而自己不崩潰。
但我想,我可以再試試。
尤其現在我已強壯了很多,尤其哥哥這一兩年也主動分擔著重擔。

逃避終究沒有令我的傷口痊癒,休息夠了,我想我該好好再一次面對──在造成另一個悲劇之前。

One more time,
對人對自己,
都記住七十個七次吧。

逃跑還是逼迫著自己正面迎擊最終都是一種扭曲 系列
  1. 逃跑還是逼迫著自己正面迎擊最終都是一種扭曲(上)
  2. 逃跑還是逼迫著自己正面迎擊最終都是一種扭曲(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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