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龍斌 Common

香港中文大學崇基學院神學院新約助理教授,德國海德堡大學神學博士;專研天啟主義、啟示文學、耶穌運動、新約倫理等;傘城網上教會 (Umbrella City Cyberchurch) 創辦人之一。

述志:情俠․哲客․行牧

圖:Rhema Luk

圖:Rhema Luk

少不更事,我漂流於教會羊圈外。善牧耶穌尋我回家,「杖」賴一書;該書,美其名曰:《哲客俠情》。年代久遠,怪我記性不好,原作者的風骨形象早已模糊不清,竟連他的名字也拋諸腦後。但行經歲月,總有些嚮往是抹不去、擦不掉,漸漸成了生命的烙印。烙印,往往是刻骨銘心的痛定思痛。然而,他者只會注目我外顯的標記,還以為是無痛留痕。其實,種種經歷,也在樂意與抗拒之間。樂者,俠之豪邁、客之逍遙、牧之溫柔。至於情傷、哲萎、苦行,既來之則拒之。一天天一季季一年年,掙扎、成長、再掙扎。今時今日,誰等待一位無痛牧師、不識愁味的知己呢?我來了(here I stand),不再推三讓四,願作你們中間和群羊前頭的情俠、哲客、行牧。「俠客行」,三合一,知情意兼融,好不容易,但我願意!

(一) 情俠

當細讀《基督教善樂堂按立牧師典禮》的每一篇來稿,善樂人的真情實實在在流露於一行一字裡。善樂人,你和妳窩心的筆觸、回憶和勉勵,都收藏於我夫婦的心窩深處,銘感五內。翻閱過一篇又一篇,不經不覺間,我走進了武林,笑傲江湖。夢遊華山般,原來我不經意的教踪牧跡,早烙印於大家的集體回憶中;誰知,就這樣,我被你和妳「大俠」了。但願不負眾人的深恩厚愛,請切記監察我,也督責我,免我浪得虛名!

「俠」,不離公義,不平則鳴。伸張公義,因主之名,乃先知的天職,與「俠」異曲同工。敢問俠心豈無情?「俠」,發乎良心;良知者,必然有情。俠骨柔情,超越塵俗的男女之愛,亦關乎惻隱之心、感恩之志、故人之情、路見之緣。人間煉獄,世情涼薄,就必有「俠」現江湖。2014年,深秋,黑夜,冷雨,兩個男人撐傘,重遇街角。那些年,我還在中大諗社工,早已結識崇基大師兄林國璋。崇基門生數以千計,人海中命運偏偏把這兩師兄弟編在一組,同工完成一份畢業報告。當時,這小男人眼中,該大男人簡直是一位音樂才子。士別廿載,大師兄已經是教會界赫赫有名的「牧俠」(註:他沒有這樣自吹自擂,只決志行俠仗義,與受苦者同行)。月黑風高冷雨夜,兩個男人的浪漫,在乎港是港非。恨晚相逢,話既投機,推心置腹,憶善樂堂,何去何從?憂戚之間,大師兄感召小師弟前來筲箕灣相助。小師弟蒙知遇之恩,二話不說,立時應召。從此,我與善樂堂和善樂人便結下不解之緣。

我偕同妻小來這舊區小堂,不自量力滿心以為拔刀相助,豈知這是一條成「俠」之路。區區百人,處處俠影。善樂小群,不乏蟻俠。若非神恩俠義,何竟善樂堂和善樂人廿載春秋擔負超過蟻民本能承受的重責?俠心豈無情?我只談一例:這位才情橫溢的大師兄,天天粵譯聖詩,編十冊,又撰寫各式各樣的《苦路十四站》,著作等身;不過,這位義務牧師廿年來分文不取任何版稅。豈不知知識產權向來是才子學人的身家財富?沒有革己命的愛、愛善樂的情,難以甘心!我自愧不如,自知成「俠」之期還遠。這些年,我聽到無止息的呼聲,看見無盼望的哀鳴;無助的被虐印傭Erwiana、無家的橋底兄弟、無證的越南難民、無盡的良心疑犯、無奈的弟妹友好…。俠心豈能無情?社會撕裂之際,這是最好的時機,也是最壞的時機;這是雪中送炭的時機,也是火上加油的時機。這是牧師活出牧師風骨的時機。試問誰活出恩怨分明、敢愛敢恨、濟弱扶傾、不平則鳴?如今受按,立願:艱險我奮進,困乏我多情;縱死俠骨香,不慚世上英!

友人皆知我真在艱險中,一家人正處人生低谷。然而,「主為我牧,未嘗缺乏:行經幽谷,不怕遭害;仇敵當前,設擺筵席」。這《詩篇》廿三篇的金石良言,既書寫大牧者的豪邁勇毅,又描畫祢我間的情深款款,堪稱俠情的楷模!緣份,就是你我今生同走高山低谷,永世追憶俠情點滴!漫漫長夜,屹立明燈,使命莫辜負。濟濟菁英,天降大任,至善樂同赴。

(二) 哲客

既為牧者,要俠情,也須俠理。善牧恩師,春風化雨,領我負笈從師,二千餘天。學成歸來,勇赴公共異域,奮戰耕耘,九載秋冬春夏。社會撕裂之際,鳥倦知還,索求復興信仰之道,苦思改革教會之路。人偶爾也需要強烈的孤獨,猶如摩西出走曠野,臨危再受命!誰聽主所聽?誰看主所看?主啊,我是無用的神奴小僕,求祢垂憐,開通耳朵,聽世代復興之呼聲!求祢垂憐,開我眼睛,看百姓回到聖經去!這世代需要道化人間,兼備學術和靈性、公義和仁愛、天國與人間、菁英與草根、善辯且真誠、淵博且踐行、開明但保守、慎思但激情。求主藉我栽培出這樣素質的基督門徒!亦願主勿棄我不用,讓我配搭其他祢重用的神人,成就「學術入殿堂,聖道活人間」。

廿載青葱歲月,昔日小伙子今已長大成人,青年人也都成家立室。善樂人不乏當家之俠情。這是成長的生命印記,善哉,樂哉!「神本為善,以神為樂」 ─ 善樂人皆知,此乃本堂名稱之由來。然而,他者只會注目我堂外顯的標記,以為善樂只是擅於禮樂的堂會。毋庸置疑,教會歷史,離不開禮樂之承傳。中華文化,亦重禮樂,正所謂「立於禮,成於樂」(《論語․泰伯》)。誠然,全球教會禮樂本土化之價值教育,類同「仁近於樂,義近於禮」(《禮記․樂記》),善樂堂向來不遺餘力,且漸見成績。不過,禮樂始終是「器」,也是「術」;仁義才本於「道」。既然善樂人喜論武俠小說,我也來輕談淺說一位武林傳奇 ─ 獨孤求敗。他用劍一生:初喜「紫薇軟劍」,偏重「器」之運用;及後,改使「玄鐵重劍」,講究「術」之形式。化境之時,他不滯於物,無劍勝有劍,所謂「道」之體現。同理,如今善樂堂弱冠之年,善樂人欲求當家,當在神的家共勉學道,珍惜聖言,依靠聖言,以達修己身齊神家之境界。人人回到聖經去,善樂自自然然長成為俠情俠理的基督教會。

那麽,何謂「俠理」?俠情之人生哲理也。「哲,知也」(《說文解字》)。「哲,智也」(《爾雅․釋言》)。《聖經․箴言》一針見血:「敬畏主是知識的開端」(一7)、「敬畏主是智慧的開端」(九10)。為牧師者,當傳授敬虔之哲理。然則,知進退,識分寸,聽主所聽,看主所看。

傳道、授業、解惑,今後不甘拘泥於象牙塔,不再自限於高等學府。客遊天下,縱橫四海,為善樂人,也為眾教會,當無愧的哲客!「務要牧養群羊,按主旨照顧。沒有勉強,只有甘心。不基於貪財,只出於樂意。終於所託,非仗頼專制轄管,卻矢志垂範群羊」(《彼得前書五2~3》)。

(三) 行牧

「行」,為牧師者的最後面向,亦是至誠至真的考驗。「情」,極端可變質為黨同伐異、結黨營私、游不倫黨。「哲」,偏差則走錯為高言大志、高談闊論、高不可攀。「行」,必須表裡一致、天人合一、一貫萬機。至誠至真且情理兼備的完美示範,惟獨成了肉身的善牧聖道。他,風塵僕僕,「放羊去,走在前頭,自己羊跟著他,認得他的聲音」(《約翰福音十4》)。他,風餐露宿,卻兼愛捨己,「餵養生命,倍增豐盛」(《約翰福音十10》)。他,風雨同路,「為羊捨命」(《約翰福音十11》);恰恰相反,「狼來了,雇工撇下羊,走了」(《十12》)。

少不更事,任性自我,我老馬識途後,卻依舊多番漂流羊圈外。行公義者,卻被出賣。好憐憫者,卻被欺凌。謙卑做事者,終究兔死狗烹。「以利!以利!拉馬撒巴各大尼?」無語問蒼天,還值得知行合一嗎?「主阿!真的,你知道我愛你。」「主阿!真的,你知道我愛你。」「主阿!你無所不知,你知道我愛你。」

來看我!來看我的行事為人!來看我的裡裡外外!來看我的方方面面!我看來平凡,看來俗套,看來尋常百姓一個。我的群羊,看真一點!看長一點!看闊一點!看高一點!看深一點!看,再看,再三看,我不好看,但我有寶貝在心肝內!「我父把羊賜給我。誰也不能從我父手裡把他們奪去!」(《約翰福音》十29)。生於亂世,有種責任 ― 有種愛的責任。心肝寶貝,是你,呼喚我履行牧養責任!

我來了(here I stand),不再推三讓四,願生活在你們中間,願走在群羊前頭!我是情俠、哲客、行牧。我是牧師,痛過、愁過,樂與你和妳同行,也盼你和妳與我同行!請給我一次服事你或妳的機會,相見不必恨晚!誠心所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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