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ony Tse

大學時經歷信仰震盪,重新體會信仰的「深」與「闊」,發現世界的豐富與美好。生於亂世,經驗生命的熱情與無力,期盼在黑暗中成為一點光,無悔上主所召。現職學生福音機構同工。

躁動到沉默:一個傾聽的神學省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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傾聽沉默是一個悖論(paradox)。傾聽與沉默仿佛是詞語錯配,傾聽的前提是聲音的存在,沉默又如何能被傾聽呢?傾聽與沉默有何關係?兩者都採取被動的姿態,自我的揚棄,成為主流的邊緣。為何要選擇傾聽而不發聲?我們又聽到甚麼?沉默是自願還是被迫?我們能傾聽沉默嗎?

唯有傾聽,才得出合適的言說與理解,呈現真實的他者。上主與人的關係始於傾聽,不是上主聽人禱告,而是我們傾聽上主之言。禱告不時被污名化為只是人向上主的祈求,卻忽略了當中的核心─傾聽。禱告不是出於人的主動,單向的宣告,而是一種關係中的溝通,是人傾聽上主言說的回應。禱告的本質是回應,預設著我們首先要傾聽上主,在上主的恩典與應許下,方能作出回應的祈求。一切對上主的言說得以可能,皆是源於對上主的傾聽;只有在傾聽中,上主才是上主,而非人的上主。

人與人之間的關係亦始於傾聽。現代人特別渴求被聆聽,於是縱身躍進ig或snapchat的「朋友圈」,卻反倒更感孤寂。傾聽原是一種肉身的臨在,非虛擬所能盛載。當他人願意在你跟前,耐心細聽,他不只是在聆聽,更是為彼此構築一個安舒空間,透過臉容或肢體語言,作出最真摯的回應,令你能開懷分享,感受被接納與明白。傾聽本身即是溝通,當留下痕跡的話語易於被誤解,傾聽則以不著痕跡卻不容扭曲的方式作出回應與要求。在眾聲喧嘩的年代,人人搶奪話語的權力,唯有傾聽才能挽回瀕臨失效的言語。

近年有人將沉默與大多數扯上關係,到底關係何在?為何大多數要選擇沉默?抑或他們是被選擇、被代表?沉默的表象似是人放棄主權,放棄揭示自身,甘願隨波逐流,容讓自己被套上別人的面具。但當揭開沉默的面紗,內裡果真是空洞無聲嗎?沉默原來並不沉默,卻是潛藏著種種不安焦躁的聲音,甚或是一些未被聽見的異質聲音。這些聲音盛載著個體生命的故事,卻被滅聲,被打壓而失語,成為被放逐在主流敘事外的裸命(bare life)。這些裸命不被看為人,他們的臉龐被標籤符號而取代,被主流框架所封鎖。為何我們聽不見他們?原來我們已患上聽障,只聽到要聽的,或被安排聽的聲音,卻聽不到他們隱微的吶喊。我們需要重新學習聆聽,側耳傾聽那些刺耳的聲音、那些令我們不安的聲音,到底是聲音太混雜難聽,抑或是我們的耳朵被蒙蔽,致使我們的心剛硬?

曾經躁動的城市漸次默默無聲,在等待再一次被喚醒時,我們需要傾聽,傾聽上主的聲音,傾聽土地的聲音,傾聽我們與他者的聲音。傾聽沉默不是一個新的行動,而是回歸日常,成為我們在困窘中的操練。

 

原文刊登於《時代論壇》(1617期)專欄【青黃筆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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