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樹有更多年輪

原刊於临风识劲草,2015年6月30日

人總是對自己的師承和門派非常看重,古今皆然,中外皆然。一世紀的哥林多教會就是如此:“你們各人說,我是保羅派的,我是亞波羅派的,我是磯法派的,我是基督派的。”(新譯本)這不但是表示,我這個門派更正統、更有份量,它也用來貶抑其它門派,認為其神學不正確。

不但如此,有些人喜好用自己門派的語境和思考方式來解讀他派的語境和認知框架,或者上帝的天命。例如,兩個人如果分屬阿米念派和加爾文派,他們都可能使用“自由意志”這個詞,但他們很可能在不同的語境各說各話。甚至,人們把自己門派的觀點無限放大,否定其它的知識和學說,用來解讀世界上發生的所有事情。

就其原因,這種現象多半是“近親繁殖”的結果,閲讀面太窄,只聽一家之言。

讓你的樹有更多的年輪

自左至右:卡森、凱勒、派博

自左至右:卡森、凱勒、派博

最近,有段視頻是“福音聯盟”(The Gospel Coalition)的兩位創始人唐納·卡森(D. A. Carson)教授與提姆·凱勒牧師,以及約翰·派博牧師三人的對話。題目是:“讓你的樹有更多的年輪 -向多個源流學習”。(請參見:http://www.thegospelcoalition.org/article/get-more-rings-in-your-tree

卡森是芝加哥北郊三一神學院的教授,著作等身。凱勒牧師是紐約曼哈頓區長老會救贖主教會的主任牧師,無論是講道、出版書籍、植堂、城市的社會關懷,大家對他應當都不陌生。派博牧師的“渴慕神”事工,大家更是耳熟能詳。他兩年前剛從明尼阿坡利斯市的伯利恆浸信會主任牧師的位子上退休。

他們三位都屬改革宗,也都對年輕人影響很大。不過你可以明顯看出,他們的作風並不相同,各有擅場。派博首先發言,他想知道,他們本人受到誰的影響最大?應該推薦哪些人讓年輕人學習?他們的答案讓我十分吃驚。

凱勒首先表態,他認為每個人都應當接受多樣的薰陶,不僅僅是多個人,而且是多個不同的源流。他用了一個很好的比喻,如果把傳道者比喻成一棵樹,那麼,你如果觀看樹心,它應當有好多層年輪,不僅僅是一層。如果你僅僅跟從一兩個源頭,那麼,你有變成克隆的危險。

凱勒說:有些人完全不看“清教徒”的作品,他認為,這類人容易偏失。但是也有些人完全迷失在“清教徒的森林裡面”,走不出來,那同樣危險。他自己受到路易斯(魯益師)與愛德華茲兩人影響很大。這兩個人完全不對港,想法迥異,可以說站在兩個極端。但是他們不同的觀點卻能幫助凱勒平衡,不至於偏激。路易斯的想像力幫助他看到,信仰不僅是一組命題式的真理。

派博牧師也有同感,路易斯和愛德華茲同樣也是影響他最大的導師。我記得2013年路易斯逝世50週年的時候,派博主持的“渴慕神年會”的主題就是紀念路易斯。在視頻中,他提出,愛德華茲的講道中表達了對上帝“榮耀的厚重”,這是今天的講台所忽略的。今天的講台比較生動、風趣,但是很少有愛德華茲和鐘馬田的迫切感,後二者讓人感受到上帝榮耀的份量。

卡森的看法也類似。他說,如果一個人僅僅從一家之言學習,他就是個很糟糕的克隆。他如果僅僅向兩個不同的派別學習,那麼,他就會完全搞糊塗了。只有在向眾多人物學習,那才能塑造你自己的信仰,讓你能更自由地領會聖經。他個人深受加爾文、懷特腓德和衛斯理的影響,並親身從另外一位牧師學習禱告。

這個對話很值得我們三思!

兩個小故事

派博曾在講台上說到他2007年3月19日的一段經歷。那次,他清楚聽到上帝藉用《詩篇》66:5-7節的內容以英語對他說話。這個經驗以及相關講話讓那些反對禱讀(Lectio Divina)的人跌破眼鏡,也讓改革宗內部那些堅持“神蹟終止論”的人無法想像。為此,他受到許多批評。我從旁觀察,他顛簸的人生經驗幫助他逐漸有了更寬廣的心,不拘泥於神學架構的限制。上帝似乎也常常並不按照神學的牌理出牌。

更不可思議的可能是鐘馬田被聖靈充滿的經歷。一向保守,極力鼓勵聖公會基督徒離開宗派的鐘馬田,他對傳記作者講述自己1949年靈程低谷時的一段經驗。

有天早上6點鐘醒來,他深深感到撒旦的“同在”,心情特別沉重。在穿衣時他不經意地看到床頭一本翻開的書上“榮耀”這個的字眼。陡然間,那個字猶如一道強光射入他的心。他強烈感受到上帝榮耀的臨到,心中一切的懷疑和害怕都消失了。他感受到一種狂喜,感覺自己距離天堂很近,他知道這是聖靈的充滿。這樣狂喜的感覺一直持續了好幾天。這是他個人靈程的轉折點,也讓他在神學上謙卑下來,不再堅持普林斯頓學派B. B. Warfield的“神蹟終止論”了。

這樣一位注重邏輯思維,把“講道”看作是“着火的邏輯”的人,居然經歷到“聖靈充滿”這個不受邏輯限制的事情,可見上帝的確比我們的心都大。

在上帝面前,沒有人還能繼續堅持自己的神學傲慢。 按照基督徒作家Randy Alcorn在一本新書上的描述,以自己的神學誇口的人,頂多不過是個有成就的邏輯學者,而不是一位純粹的聖經學者。聖經學者不會強解聖經,以符合他的神學架構。他寧願忠於聖經,而不是神學宗派。因此,他可以同時接受兩段看似互相衝突的經文,儘可能忠於它們原來要傳達的意思。並且相信,在永恆的上帝面前(縱使不是在邏輯面前)它們還是統一的。

“福音聯盟”

其實,這也就是“福音聯盟”的初衷。如果去閲讀他們網站(thegospelcoalition.org)上的:“前言”(Preamble)、“認信聲明”(Confessional Statement)和“神學視野”(Theological Vision),你不難發現,這批本來從改革宗傳統出發的教會團體不再尋求宗派神學上的統一,而是期望凝聚有共同基要信仰的各宗派攜手共進,一方面防止“消費主義”和“宗教政治化”的浪潮;另一方面抵擋神學和道德上的相對主義。

“福音聯盟” 不堅持宗派的純潔性,反而展現出神學立場和信仰表達的寬廣胸懷。他們以“天國子民”自居,超越個別教會的眼界,相信上帝的國在這個世界有“侵略性”的力量。基督徒面對世界,而不僅是自己教會的小圈子,尊耶穌基督作主,靠着聖靈的大能大力,轉化個人、社區和文化。

在這個框架之下,我們不難瞭解卡森、凱勒和派博此番對話背後的意義了。

後記:本文被編輯後,刊登在《舉目》雜誌第74期,2015-7,標題是:《讓樹有更多年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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