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龍斌 Common

基督教善樂堂義務牧師,德國海德堡大學神學博士;專研天啟主義、啟示文學、耶穌運動、新約倫理等;傘城網上教會 (Umbrella City Cyberchurch) 創辦人之一。

覺醒—妳們有辦法叫醒裝睡的人

惜言、依言:

爸爸愛的好寶貝!小學生的妳和幼稚園的妳,長大後,要多謝今天大學校園內外的大哥哥和大姐姐!中學生小哥哥和小姐姐,比妳們大不了幾歲,卻很懂事!若歷史催迫妳們長大及懂事,爸爸會很欣慰,以妳們為榮!「九二二」百萬大道,人山人海,妳們也在場。教授講課時,同學鴉雀無聲,竟動起手,抄寫筆記。惜言妳也聽課,但妳說不明白,這不可惜;要珍惜的,乃自由空氣下,句句真言,傳承夢想!這幾天,妹妹跳蹦蹦嚷著嚷著:「罷課!罷課!」「妳明白嗎?」依然天真爛漫,還忽而唱起:「但有一個夢,不會死,記著吧!」「惜惜,妹妹可愛嗎?」沒有學得大人丁點兒的虛情假意,真,就是這一「真」字,妳們還給了我們未來!

爸爸能夠留給妳倆的,不多;但妳倆留給爸爸的,是我們那些年真真實實的回憶。

那一年,惜言幼稚園畢業,我們預備「去飲」(香港人好端端的,現在也要說起社會符號來)。爸爸想妳去得明白,下午先播給妳看一小段網上歷史紀實短片。妳望著一輛坦克車,朝著唸大學的哥哥姐姐的方向駛來。

妳嚷著:「爸爸,我們要告訴『幫助我們的人』(那時,妳的意思即『警察』)知道,把他們關起來!」

爸爸無奈地答:「他們就是『幫助我們的人』。」

「那麼,快快告知他們的老闆(地道香港話)!」

爸爸更無奈!「其實是他們的老闆吩咐他們的。」神學知識的自然反應,爸爸本能地安撫妳:「不如我們一起祈禱,告訴天父。」

出乎爸爸意料之外,妳小小的臉蛋帶點激動:「沒有用的!天父不會立刻懲罰他們的。」約兩秒後,妳堅定地說:「今晚我一定要跟妳去集會。我要告訴所有人知道,他們這樣做,錯!錯!錯!」一念之間,妳補充:「我日後有囡囡,我都要將此事告訴她!」

爸爸心裡驚喜,妳不過是一個幼稚園快畢業的小姑娘,竟想到生女兒了!

這樣,爸爸給惜惜上了一節國民教育;妳卻讓爸爸聽了一堂神學課。如此看來,孩子原來明白「人活著不是單靠食物,乃是靠神口裡所出的一切話」(《聖經‧路加福音》四4)。非常時期,人的尊嚴比苟且生存更可貴!爭取民主的大學生大哥哥和大姐姐的血不會白灑,他們的母親的淚也沒有白流。惜惜,妳像他們,覺醒了!爸爸以妳為榮!

某一年,我們到訪立法會,在那兒的工作坊學做一趟小議員。我還記得妳有份通過這樣一條法案 — 「在議會要守秩序和有禮貌」。回家後,累我要替妳補課。

爸爸問:「正常情況下,在學校可以高聲喧嘩、大吵大鬧嗎?」

妳理直氣壯地說:「當然不可!好學生要有禮貌。」

「在班房內,若妳見同學甲欺負同學乙,老師又沒有注意到,妳會怎麼辦?妳舉手,老師看不到,妳還會發聲嗎?」

想一想,答:「會。」

「但發聲會破壞校規,是不守秩序和沒有禮貌的行為。妳選擇大叫嗎?」

約兩秒後,妳堅定地說:「一定會!同班同學有危險,我不能不叫。」

惜惜、依依,現實發生了事情時,妳們果真會發聲嗎?爸爸還未知道。只知道今天的大哥哥、大姐姐不認命,妳們要為此感恩!爸爸現在寫下來,讓妳倆曉得:擁抱理想,妳可能付上沉重的代價,甚至生命。爸爸捨不得!然而,沉默、冷嘲、奉承、埋沒良知、指鹿為馬、結黨營私等,妳若選了那條路,……。爸爸寧願自己生下來的是「叉燒」(地道香港話,用來痛斥不肖子女)。最黑暗的晚上,有人賣主求榮,更多人劃清界線,但妳又會怎樣回答耶穌一問:「現在你們仍然睡覺安歇嗎?時候到了,…起來!我們走吧。」(《聖經‧馬太福音》廿六45~46)。

同一年,惜惜又另一次「去飲」,妹妹也在媽媽肚子裡一起去。為那次飲宴,清心姐姐撰文,問:「國民教育可怕嗎?」她現身說法:「國民教育科,它要培養的,…是權力和利益的奴隸。」直言不諱:「沉睡的人,你總有辦法去喚醒。但是,你永遠沒有辦法喚醒一個裝睡的人!」莘莘學子,走出課堂,抗爭起來。那時,成千上萬的爸爸媽媽還在場。妳問爸爸妳的小學會推行「國教」嗎?爸爸說妳的校長愛妳們每一個學生。最終,「國教」撤了嗎?再不用課程推銷。硬銷今天的香港時局,最無孔不入的「國教」,教在妳靈魂的深處,叫妳深徹學習恐懼和絕望,預嚐「二零四七」的末日提早來臨的滋味。今天,很多爸媽已不在場,大哥哥、大姐姐長大了,孤身上路,明知爭取不到結果,也選擇做人當做的事。百萬大道的大哥哥、大姐姐,個個配作妳倆的小老師,言教身教,做真香港人 — 在香港活出尊嚴的人。牢記爸爸的話:北京狗,多可愛,仍屬寵物;香港人是人,活著不單靠食物,也消化不了寵物食品。有一天,若爸媽先走,在天上仍會默默守護妳倆。要愛惜對方、相依為命。惜言,珍惜真言;依言,依靠聖言。不求妳倆畢生豐功偉績,但願一生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做「有靈的活人」!

爸爸留給妳倆的,貴重的不多;最重的,一封家書矣。這家書,自小寫在妳倆心上,叮嚀一生,終身好好做人。自己覺醒了,妳們就有辦法叫醒裝睡的人!

寫於二零一四年香港風雨飄搖的十一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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