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家俊

實迷途其未遠,覺今是而昨非。

深信文字能救人,也能殺人。

被挖空的信仰

有人說基督教是一個能轉化人生命的信仰,信耶穌能使人生命活得更豐盛,跟隨基督能讓人找到自由和生存的意義。筆者在信仰的路程上遇到一些忠心和誠心的信徒,他們滿心信任教牧的教導,忠心地付諸在其生命中,就好像下苗的人等待收成一樣。可是在這個歷程中,他們發現找到的不是豐盛,而是被挖空,不是活得燦爛,卻是迷失了自己。活成一個只有屬靈外表的空心人,其原因主要是沒有接受自己的「情緒」和「失敗」。

挖空真實的情緒

有部份教牧向信徒教導不要憂慮,要信靠神、不要害怕,要信任神、不要埋怨,要凡事感恩、不要傷心,要交託神、不要……,要……。本來這些教導也是從聖經而出,含有真理在其中,那問題在那?問題出在教導方法上,當我們太容易把真理一刀切(可能是為了牧養上時間不足)成為一堆教條,就會忘記了人類本身是一種充滿複雜情感的個體。我們大多會把一些「不好」或對「真理追求」沒幫助的情緒列為「負面」,又把聖經中推崇的情感列為「正面」。但請問「負面」的情緒真的是「負面」嗎?真是一無是處?那神創造了垃圾和廢物在我們生命中?還是又為了「鍛鍊」我們的神義論?筆者認為一切情緒都是需要接納和面對,沒有一個情緒是「負面」或「廢」的,一切情緒也是屬於人本身的價值,排除了它們就不是真正的「你」,重點是如何去管理。詩篇的咒詛詩、約伯記內都有記載「負面」的情緒和表達,咒詛詩在詩篇中佔的篇幅不少,難道都是無用之語?約伯面對何等的苦,難道宣洩一下也不成嗎?如不成,約伯記對我們就是高山深海,根本是天書。我深信這些記載在聖經之中的「負面」情緒,是神明白被造的人的情感需要,認同人性面對各樣處境時所產生的情感,而另一方面就是神容讓人去表達和宣洩,這是一份真正的關懷和愛護。因此,若聖經中沒有這些篇幅,我們就真認為一切「負面」的情緒都是錯或犯罪。因此,為了不犯錯和不犯罪,為了成為「屬靈人」,我們容許自己成為一個挖空真實情緒的人,成為一個虛假的人。

務要成功的外表

成功神影響力之巨,由趙庸基、康希到今天的各名牧,是我們不能小觀和忽略的。由於要成功,教牧自然期望信徒成長,甚至成為偉人或改變世界的人。牧者教導他們「污穢言語一句不可出」、「凡事都要為別人的好處而決定」、「因為愛所以要犧牲」、「莫說不能」、「凡事都能作」、「成功是神的祝福的命定」等等等,數之不盡。筆者不是要完全否定這些鼓勵或推動,而是當我們把成聖的結果強加在一個信徒身上時,要問的是;這是啟發他,還是要求他?這是鼓勵他,還是迫令他?他已預備好,還是虛不受補?同樣是一刀切的情況,我們把生命成長簡化為幾句武功秘訣,把過程縮短為結果,把成長空間變為立即變身,把時間歷程和沈澱的重要性抽空。最終信徒走上錯誤之路,彷彿做不到屬靈偉人就是犯罪,不成長就不健康,不健康就不是跟隨耶穌,更可悲是成為一個空有屬靈外表的空心人,天天活在自我的指控中,成為真正的法利賽人。

挖空心思的信仰不單是因為教導方法出錯,把真理化為教條,也是一份對人本性或自我的排拒。說穿了,這不是牧養、更不是愛。因為成聖的路程是一個歷程,要享受也要承受,更要接受。當人把成聖的結果變為過程,那只是欺哄自己,更多的內疚、指責和操控無日無之。這樣只會把自己也排拒在外,連自身也討厭,人變得冷漠,那就更談不上愛人如己,活在痛苦的旋渦之中,找不到出路。

學習做一個真正的「人」,由認識自己開始,接納自己一切情緒,明白在成長過程中會有「不美麗」的情況,嘗試憂慮時就憂慮、害怕時就害怕、埋怨時就埋怨、傷心時就傷心,做不到就說做不到、失敗就讓它失敗、說錯話就道歉、自私時就接納再檢討,活出真誠的自己,向神、人、自己表現真正的感受和行動,把結果放回應當的位置,不強加在過程中。這樣你會發現你的心思不再被教條挖空,心裡變得踏實,活得像一個人。也唯有這樣你才明白自己的本相是滿滿的限制,而神的愛是超出的長闊高深。筆者深信當你走上活出真我的路途上,你會發現成聖的結局在等著你,你千辛萬苦也達不到的彼岸終於找到,你終能成為一個有血有肉的屬靈人。因為真正能令你成長的不是一堆抽象的教條,而是你感知神愛你的一切,成為一個「屬靈人」不可能出於強迫,而是自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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