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ony Tse

大學時經歷信仰震盪,重新體會信仰的「深」與「闊」,發現世界的豐富與美好。生於亂世,經驗生命的熱情與無力,期盼在黑暗中成為一點光,無悔上主所召。現職學生福音機構同工。

虛空的虛空,荒謬的荒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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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陽》韓國導演李滄東,久違八年推出新作,改編自日本作家村上春樹的短篇小說《燒穀倉》而成的《燒失樂園》(Burning)。夕陽的微光與黎明前的昏暗穿梭全片,導演完美演繹村上文學的虛無感,映照出二十歲出頭的主角活在當下韓國的迷惘與失落。虛空使人生厭,接近兩個半小時的影片,將觀眾帶進這種令人窒息的氛圍中,觸摸生命的赤裸與空無。

「不能想著這裡有橘子,而是要忘記這裡沒有橘子。」女主角海美的這番話,道出一群缺乏競爭力又無力向上流的韓國「低端」青年之絕望。遺忘缺欠、否定「沒有」本身,宛如對自身的施虐與洗腦。如此荒謬,是因為世界如此真實,如此殘酷,彷彿只剩下謊言的自由,能為一己留下喘息的夾縫。但沒有終歸沒有,海美欠下的錢仍是要還,即使她渴求great hunger,以至遠赴非洲尋求她念茲在茲的生存意義,但little hunger,那份肉身的需要與責任卻不由得她輕易撇棄。「我想消失,不是死亡,而是像從沒出現過一樣地消失。」great hunger與little hunger的無盡拉扯與煎熬,令海美只想逃逸,跳出這卡看不見終點的列車。

男主角鍾秀眼神空洞,說話不多,片中多幕在陰霾下無定向的奔跑,訴說著他與海美一般,過著無方向、無意義、沒內容的生活。他渴望寫小說,但無故事可寫,皆因枯竭的生活早已抹殺他對生命乃至創作的激情與想像。直至他與舊同學海美重遇,與她發生關係時瞥見窗戶透進的一絲微光一樣,鍾秀終於找到生命值得傾注的事情,哪怕只是一廂情願的投射,也足已點燃他渾噩無根的生命。照顧海美那儼然不存在的貓,尋找她所說儼然不存在的井,鍾秀在不存在中尋找存在的意義,在擬幻似真的言說中尋找真相。海美突然的失蹤將虛無推到極致,卻釋放長久壓抑在鍾秀內心的激情。象徵對社會控訴的熊熊大火將他的衣服燒燬,裸著身子的鍾秀終究擺脫加諸於他的規訓,在找不著中找回自我。

在一個盲目鼓吹正向思維、安份守己的社會,《燒失樂園》對此作出了最激進的批判與嘲諷。導演刻意將原著的角色由安穩中年人改寫為青少年,正是要呈現他們活在當下的虛空,讓觀眾感受那份被壓抑的情感,在沉默中傾聽他們內心的hunger。今天我們聽到活在此時此地的青少年之呼聲嗎?他們的生命正被甚麼掏空?當社會意圖以「生涯規劃」主宰他們的命途,我們的信仰能將他們從桎梏中釋放,活出上主創造他們獨特的召命嗎?

 

原文刊登於《時代論壇》(1642期)專欄【好青年解讀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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