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niel Tang

鄧穎行 (Daniel Tang) 香港出生,1992往英國留學再定居,現於倫敦從事建築設計工作。受洗歸信十多年,喜歡哲學、聖經、建築藝術及寫作。但多從個人出發,作信仰與真理探求。

【舊事重題】《The Dark Knight》葛咸城—沒有名字的怪物們

Monster

darkknight

虛無
新一集《蝙蝠俠》上畫了,我入了場。二小時間,投映著小丑(Joker)那顛覆常理的幽默,戲院內觀衆被吸引而多翻大笑鼓掌,兩者揮映出的境象隱然叫我不寒而慄。全因為導演基斯杜化路蘭﹙Christopher Nolan﹚塑造的這小丑所意味著的一個弦外之音叫我恐懼。一個沒有名字、沒有遺傳因子記錄、沒有指模、不求利益、更不受道德規限的智能罪犯。無獨有偶,日本浦澤直樹的漫畫《Monster》中,有着一個類似的形象「無名字的怪物」不在世上有任何脈絡,一個完全擁抱著虛無的人—約翰。

Monster中的約翰能夠輕易地把人對虛無的意識誘發出來,用的是其親切的魅力把人的防線放下。叫他半催眠式的說話能直入深處,把對方內部的一切信念瓦解,發現了自己的處境,終極的無意義,跟著怪物就出來了!約翰之所以能這樣做,全因為他比任何人也更徹底地體驗虛無,他正處於其中,心中的怪物已完全釋放。人的處境就好像聖經記載的所多瑪之災般,在逃生者羅得一家背面追趕著的是萬劫不復的天火。恐怖的境況,但一轉臉看見了,就連自己也被吞掉。平日,虛無這境況被生活掩蓋著,人投入生活時是安然無恙的,但當這“生活的細線”之路向不自覺的偏離,或被苦海波濤動搖了其軌跡。細線不再以明朗的型態伸延,串連在生活上的價值、意義崩潰了。從線上落下來,面對著虛無,看到了,被釘上了。所需要的就是小丑所說的「輕輕一推(one little push)」就去到了,這是一種從生活中的覺醒。

怪物的誕生
在我的想像中小丑不是因為瘋狂叫他抹去自身名字,卻是因為沒有名字而瘋狂。《Monster》中,孩童的約翰就是被心理實驗者,以糖衣包裹著般的童話,反履地灌輸了“無名字的怪物”的故事。這符號深深植根在他的心裏,在《Monster》故事的結局中,名字成為了約翰為人為魔間的關鍵。名字的功能在於能被稱謂,是建構個體社會性的開始。它確立人在他者前的存在,是人建立脈絡的起點。不論出生環境怎樣,一個人的一生中總會遇到不得不定下名字的處境,但電影中的小丑卻直到這壯年光境仍沒有名字,最少在劇中是這樣程現。這代表他從來與任何人也沒有關係,根本性地被排斥在文明社羣之外。其唯一的名字就是他為自己而立的,代表著他對生命的控訴之徽號—小丑。

「我這雙手,我這身軀,為何我會佔有着這空間?我是甚麼?」「別人都互相依偎,恍惚很清楚活著為何。而我只有這孤立的驅體,我是為甚麼而活?」這被忽視了的人,他的人生中沒有了那一面可以照着自己,叫自己的存在被肯定的鏡子。「面對著空空的一切,我應該是喜是怒是愁是苦是樂是哀?」他找不到能付與身邊任何事物之上的情感,因為它們盡是建基在他者關聯之上。他沒有任何情感宣洩的形式。感情變成混沌、死寂。跟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多種情感表達中只有笑是有跨越性的,只有籍著笑能超越眼前事物,能寄存在一切價值以上而立。這顛覆一切的嘲笑聲成為他主動地與世人建立聯糸的手段。他只能選擇毀了自己或者毀了對他來說是其存在的鏡子的秩序世界。這是他唯一能作之活的証據,但這聯糸卻是以鄙夷蒼生的姿態展開。「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沒有比笑盡世人更能為他付與意義。「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愛開玩笑的人(Joker)就這樣誕生了。「哈哈…喔」

因果
葛咸城的Bruce Wayne,一心想以強者的姿態去向世人宣告不畏罪惡的宣言。但他很快發現其努力所燃點的,卻是極端的火種。但這英雄的疑惑很快被之後輪船上的兩難處境所展現出來,剎那的人性光輝所掩蓋。連觀衆也忘記了,這黑暗騎士在城市除了象徽著不畏罪惡的勇敢外,更實在的,其實是他超越一切社會規則、價值的示範。他踐踏了既定秩序,在此之上獨斷地放上其因正義而作的道德底線。小丑冒出來向他挑戰,是因為蝙蝠俠的所謂正義在其眼中是無稽的。蝙蝠俠和他沒有分別,都是揚棄一切價值規範的瘋子。以向罪惡正面肉搏的手段來平衡內心的恐懼,這也正是電影上集的主題。他的正義只不過是自我欺騙,是在完全勘入自我失據前的最後防線。

小丑就像〈Monster〉中的約翰一樣企圖把人一個個的推進虛無懷裏。他以絕望來誘領人覺醒發現追趕其身的虛無。Harvey Dent丟下名字成為了雙面人(Two Face),站立在道德的邊境。他要一個個的審判與其慘劇相關的人,一個個的把其命運歸入混沌之中。小丑執着於把人帶離道德的界線,他說Harvey Dent成為了與他和蝙蝠俠站在同一立場的人,意思就在這裏。雙面人成為了永遠燃燒的怒火,放棄了過往所持的價値,咀咒著一切。葛咸城的浩劫就因蝙蝠俠的出現而展開。一個因觸發下一個因,一個瘋狂的製造另一個瘋狂。人們爭雙放下名字,脫離脈絡,一個又一個超人(Overman)誕生,出來挑戰善惡秩序,汰弱留強,直到這罪惡鏈有被斷的一天。葛咸城成為了眾捨棄名字的怪物們的戰場。

生活
說了這麼多,這片的觀影經驗所叫我感到的慄,在於其敘述人性的光輝、英雄和無名字的瘋狂間的不協調。導演基斯杜化路蘭並沒有從虛無的深淵和此時此刻的生存意義間連上任何通道。兩者相形兩岸,恍惚主角和觀衆一樣,把這個不明來歷(coming from no where)的查拉圖斯特拉所帶來的信息刻意地忘掉。小丑沒有名字,所以看到世人的境象,人人也只是活在幼細的線上,被虛無追趕。我們只能向前望,但願生活能夠延續,明天之後尚有明天。螢幕上的戰火是科幻的,但處境是寫實的。我感到看不到生活以外的虛無界線是可怕的,因為這比迷失於浩旱虛空中更兇險。沒有比不知就裏地被生活遮蔽、被黑暗追趕,毫無防避地被死期吞噬的人生更恐怖、更空虛。在這套娛樂電影中,相較於叫人心花怒放的觀能棘激,小丑的演出尤如被賓客突然上前搗毀了宴會一樣。甚或仿似被美術刀在身上割開了一道不深不淺的傷痕般。不明白小丑言行底蘊,觀衆視之為玩笑,完場後對影帝希夫烈達(Heath Ledger)的演技讚不絕口。不去問,故事中的Bruce Wayne繼續當其地下英雄,觀衆繼續過其營逸餘身。導演可會對這現狀作持續緘默的打算?還是這引子有待在之後系列探討?有傳下一集的匪角將會是謎妖(Riddler),他會否以題問者這的角色去挑戰蝙蝠俠?Bruce Wayne會否把這遺忘了的,葛咸城這「無名字的怪物」的罪惡鏈問題再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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