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仰。不再河蟹

有人曾說:「教會分裂的歷史不是因為有批判和討論,而是因為逃避問題而粉飾的假太平。」用現代的術語,叫做「河蟹」(和諧的諧音) – 封閉、掩蓋負面消息,控制言論自由。現今華人基督教充斥著許多河蟹勢力,令不少信徒被邊緣和被傷害。「信仰。不再河蟹」志在展現一種對話空間,希望還信仰一種敢於反思、批判、更新的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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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穌的女門徒

最近在研究新約聖經中的女性,發現了許多有趣的事情。其中一件特別值得分享的,是關於抹大拉的馬利亞這個角色與她的詮釋史。

聖經中有不少「馬利亞」,包括:耶穌的母親馬利亞(e.g. Matt 1:16)、雅各和約瑟的母親馬利亞(Matt 27:56//Mark 16:1//Luke 24:10)、另一個馬利亞(Matt 27:61; 28:1)、約西的母親馬利亞(Mark 15:40)、伯大尼的馬利亞(John 11:1)、革羅罷的妻子馬利亞(John 19:25)、馬可約翰的母親馬利亞(Acts 12:12)、羅馬的馬利亞(Rom 16:6),最後當然是抹大拉的馬利亞(e.g. Luke 8:2)。究竟以上這些「馬利亞」都是不同的馬利亞,還是有些是重疊的?

當然,抹大拉的馬利亞(Mary Magdalene)似乎是一個特別的角色。在悠長的教會歷史中,不知怎麼的她的形象一直非常負面。第六世紀教皇貴格利一世描繪她為一個有罪的女人,以致後來有一段長時間抹大拉的馬利亞被視為妓女,甚至在流行文化中都是與性有關(如達文西密碼認為她是耶穌的秘密老婆)。這可能是基於將抹大拉的馬利亞與路加福音7:37-50那個用頭髮幫耶穌擦腳的有罪女人混為一談。但事實上,聖經裡提及有關抹大拉馬利亞的資訊其實只有三樣:1) 她曾經被七隻鬼上身(Luke 8:2);2) 她似乎很有錢,在經濟上支持耶穌和門徒的事工 (Luke 8:3);3) 她是耶穌復活的首批見證人(e.g. Mark 15:47)。如是者,抹大拉的馬利亞其實是一個十分正面的角色,可以說是耶穌早期的跟隨者,甚至是金主。因此,在二十世紀,大部分教會(天主教、東正教、聖公會、路德會)已修正以往對抹大拉馬利亞的印象,並且封她為聖人,每年7月22日為紀念日。早兩年上映的「耶穌的女門徒」電影似乎也有為抹大拉的馬利亞平反的意味。

另外,最近有一篇新的學術研究是關於抹大拉馬利亞在抄本的歷史中如何被篡改的情況。據Elizabeth Schrader(2017)在哈佛神學期刊所言,在早期乃至中世紀的抄本中,約翰福音11章裡「馬利亞」的名字似乎被刻意篡改為「馬大」。Schrader的論點是,後期基督徒似乎想要淡化馬利亞在聖經中的重要性,尤其是意圖分開抹大拉的馬利亞其實是伯大尼的馬利亞這一關連。Schrader的假設是否站得住腳還有待時間的驗證,但無可否認的是,隨著教會在歷史中的發展,女性的地位確實是有減無增,例如後來的神職制度只限男性擔任就是一個好例子。然而,這似乎違背了早期教會對女性地位的重視(如羅馬書16:7提及女性使徒猶尼亞、早期教會傳統的聖撒羅米、第五世紀在意大利的墓穴壁畫上似乎有女性主教的刻畫)。如此看來,基督教的本質或者比許多人想象中更加兩性平權。

此外,值得一提的是「抹大拉」(Magdalene)這個字。表面看,這好像只是描述馬利亞的出生地或來源地(一個叫抹大拉Magdala的地方),因此中文翻譯為抹大拉「的」馬利亞。然而,這種理解很可能是錯誤的。從希臘文來看,經文是說:「馬利亞,那稱為抹大拉」(Μαρία ἡ καλουμένη Μαγδαληνή)。翻譯成英文即是:Mary, who is called Magdalene。意思是,「抹大拉」應該是一個人名或別稱,正如西門的別名是「彼得」一樣。另外,抹大拉在亞蘭文也可能是指「塔」(tower),這正好與彼得是磐石(rock)的意思相映成趣。這樣看來,當耶穌說「教會要建立在(彼得)這磐石上」,抹大拉的馬利亞是否就是教會的塔?這或許可以解釋為何一些靈知文獻(e.g. 馬利亞福音、Pistis Sophia)會描述彼得與抹大拉馬利亞有爭執?後者甚至有時被描繪為耶穌的秘傳者?

無論如何,將彼得與抹大拉的馬利亞放在對立面上似乎是誇大了馬利亞這個角色。然而,抹大拉的馬利亞絕對是耶穌重要的一名女門徒,也可以說是早期教會發展中不可或缺的角色(最少用金錢支持耶穌事工)。今天一些仍然主張只有男性才可擔任神職、主教、或神學老師的信徒,也許正正是與聖經與早期教會的傳統背道而馳。而一些主張「男主外、女主內」才是聖經的標準恐怕只是受傳統華人觀念影響太深。當然,我並非是一些極端女性主義的擁護者,在爭取女性地位的同時卻將男性貶低,或將女性視為可取代男性。可是,我認為今天華人教會的核心制度仍是以父權為模範,以致令許多姊妹沒有得到合理的對待。我相信,在基督裡,我們服侍不是依靠性別,乃是靠從神而來的恩賜與呼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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