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的「一國兩制」

余創豪chonghoyu@gmail.com

美國的罪惡呈現在全世界人眼前

美國歷史裏面有兩大污點,其一就是歐裔白人掠奪美洲原居民的土地,第二就是奴隸制度和壓迫黑人。不過,美國人在這方面仍然有值得佩服的地方,就是他們勇於面對歷史、承認錯誤,例如位於華盛頓首府的「美洲印第安人博物館」和「非洲裔美國人博物館」,便赤裸裸地將這些罪惡呈現在全世界人眼前。在這篇短文裏面,筆者想分享自己瀏覽上述第一個博物館的見聞和反思。

現在「美洲印第安人博物館」有一個特別展覽,題目是:【國與國之間:美國與美洲印第安人的條約】。在歐洲人開始移民美洲和美利堅立國之後,白人逐漸地蠶食美洲原住民的土地,有些美洲印第安人採取勇武抗爭的策略,有些則嘗試以和理非的方式跟美國人談判,而後者是佔大多數,因為在強弱懸殊的情況下,勇武抗爭都沒有好結果。顧名思義,這個展覽陳述了美國白人與原住民之間怎樣談判和簽訂條約,我也不需要賣什麼關子,二百多年之後的今天,美洲印第安人喪失了幾乎所有土地。幾個世紀以來,美國政府與原住民簽署了370項條約,起初,這些條約表明會尊重原住民擁有的土地和自治權,換句話說,從立國之初美國已經是「一國兩制」,甚至是「一國多制」。但是,每當美國想要擴大其領土時,許多原先對美洲印第安人的承諾都拋諸腦後。

舉例說,1868年,美國與蘇族(Sioux)和阿拉帕霍部落(Arapaho)簽署了拉勒米堡條約(Fort Laramie Treaty),確立了密蘇里河以西的一大塊土地為蘇族保護區,這包括了黑山(Black Hills),但是,當白人在黑山發現黃金礦時,美國政府便違背協議,重新劃定條約的界限。1980年,美國最高法院裁定當年美國政府非法侵佔黑山,並下令要發放超過一億美元(現在的價值超過十億美元)的賠償金予蘇族,但蘇族拒絕接受這筆錢,因為他們認為祖先從未出售過這塊土地。

所謂「依法治國」

1830年,傑克遜總統試圖利用「移除印弟安人法案」,將密西西比河以東的所有土著驅逐到西面。移除法的倡導者必須使逼遷看起來好像是人家自願的,為了迫使土著的酋長簽署協議,他們無所不用其極,這包括賄賂、威脅、欺詐,甚至採用武力。1830年至1850年間,許多美洲印第安人被強行趕出自己的土地,有些人由喬治亞州徒步遷徙到奧克拉荷馬州,在缺水缺糧的情況下,許多人倒斃在路上,史稱之為「眼淚之路」(Trial of tears)。值得強調的是,這些慘無人道的做法是通過立法而執行的,在那些政客和軍隊的眼中,他們是天經地義地「依法治國」。

更加諷刺的是,掌握了立法權的人可以隨時因應自己的需要而改變法律,1940年至1960年間,美國國會試圖通過「終止政策」(Termination),他們認為從前的條約已經是歷史文件,現今再沒有任何現實意義和約束力,他們想停止美國對土著的條約義務,並且要解散美國印第安人的自留地,這意味著原住民會失去所有土地和自治權,目的是由「一國兩制」變成「一國一制」。當然,美洲印第安人極力抵制這一政策。尼克遜總統因為水門事件而臭名昭著,但他有一項鮮為人知的功績,1970年,尼克遜總統否決「終止政策」,並呼籲國會允許印第安部落繼續自決自治。

「強國夢」的悲劇

美利堅在立國的頭一天已經是一個民主國家,精心設計的憲法令到三權分立,但為什麼一個在名義上尊重民主、人權、自由、法制的國家,仍然會犯下這種滔天罪行呢?其中一個原因,就是舉國上下都著迷於「強國夢」,在十九世紀,美國朝野遍佈一種「昭昭天命」(Manifest destiny)的觀念,這就是美國由東岸擴展到西岸,成立一個由大西洋到太平洋」(from sea to shining sea)的大國,是天命所歸。

在十九世紀中期,美國是僅次於英國的世界第二大經濟強國,美國人坐二望一,自然地信心膨脹,在十九世紀90年代早期,高速增長的美國經濟終於在平均國民所得超越了英國。在科技上美國亦呈現出獨步天下的勢頭,舉例說,1892年,世界上第一台自動電話交換機在美國印第安納州啟動,英國在二十年後才採用這項技術。在十九世紀末,英國和德國的合計鋼鐵產量仍低於美國,凡此種種,都令美國人自以為是是上帝揀選的族類,是天命所歸的大國,因此,犧牲一小部分人的權益來完成大我,又有何相干呢?

美國畢竟是多元化的國家,許多著名的美國政治家都反對「昭昭天命」,如林肯總統、格蘭特總統、輝格黨人(Whigs)……等。又例如1830年傑克遜總統頒佈「移除印弟安人法案」時,遭到國會議員戴維克‧羅克特(Davy Crockett)反對,他認為這違反以前的法律,並且會令美國蒙羞。然而,少數人的道德良心,並不能有效地阻擋大多數人的貪婪。

民主和專制政體沒有分別?

有不少人撰寫文章去維護專制政體,其中一個理據就是:縱使美國是頭號民主大國,但雙手仍然染滿鮮血,所以民主政體並沒有任何優越性,相反,集權國家辦起事來更加有效率。

我的回應是:在專制政體下,個人對集體的罪惡幾乎是完全無可奈何的,但在民主政體之下,個人仍然有選擇的自由。上面提過,國會議員羅克特反對傑克遜總統的「移除法案」,但他並沒有因此而被革職,更加不會被關進監獄。除了這位國會議員外,許多美國人民也強烈反對「移除法案」。1830年,俄亥俄州63名婦女簽署了一份請願書,以維護美洲印第安人的權利。散文家愛默生(Lalph Emerson)亦於1836年致函總統,表達了他的反對意見,這些人都沒有因著尋釁滋事罪被捕。

又如在立國之初,提摩太‧皮克林(Timothy Pickering)被華盛頓總統任命為易洛魁族(Iroquois)印第安人事務的委員,然而,他不喜歡美國白人不公平地對待美洲原住民,他說:「美國印第安人經常被白人欺騙,對他們來說,白人是『騙子』的另一個名字。」他寫信給華盛頓說:「我不願意受到這種恥辱。」其後皮克林仍然繼續在美國政府中出任其他要職,並沒有受到任何報復。

即使事隔多年,現在仍然有人致力於為歷史翻案,自1928年起,二十美元的紙幣印了傑克遜總統的頭像,但是在2016年有些人動議將傑克遜在二十美元紙幣上剔除。但特朗普反對移除傑克遜,他稱這做法是源自「純粹的政治正確性」。

不錯,集權政府比民主政體更加有效率,如果由一個專制政體去處理去美洲原住民,這並不需要幾十年或者過百年的時間,君不見希特拉對付猶太人和史太林的古拉格群島是何等有效率,是如何立竿見影,但我們是否真的希冀這種效率呢?

2019.8.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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