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tch》

《Catch》是全港唯一一份以中學生基督徒為對象的門徒訓練刊物,藉著探討中學生所面對的校園、時事、潮流、家庭、人際等生活處境,協助他們尋求基督信仰對應人性掙扎的具體信息,從而活出門徒生命,實踐天國使命。
網址:www.catch.org.hk

罷課的門徒

原刊於Catch Facebook Blog,2019年8月31日

學生的政治資本不多,面對不義政權,除了用身體擋子彈,就是罷課。

百萬人遊行,被政權冷待,現在連集會自由都受威脅。跪求罷工嗎?學生跪地呼求過很多次了,還是徒勞無功。(大人們有太多計算、付不起代價?工會未發展、未有失業保障嗎?)學生只好在自己的崗位上努力。

曾教過書,也服侍過學生團契,想到不少基督徒對罷課或會比其他沒信仰的學生多一層思考:聖經點睇?上帝點睇?但正如罷工等不合作運動都是到了現代社會才出現的,聖經並沒直接提及,但絕不代表上帝不在乎。上主主權所及之處,必涵蓋生活每個領域,包括政治。

基督信仰如何看罷課?誠然,我所知的有限,但絕不會擲下一句「不知道」就算,從警察射出第一枚催淚彈到大肆放題,面前的路是我們從來沒有走過的,「唔知,咪一齊學囉!」所以把反思寫出,試就政權本質、教會角色及教育三方面提出一些反省,期待教會群體有更多討論,並與討論並行的信仰實踐。

為何基督徒要向政權抗爭?

「止暴制亂」是口號,「以暴制亂」是實況。有人以為政府可運用權力管治,不惜一切、用上任何方法(包括不斷升級的警察暴力)把反對聲音壓下。但這豈是上帝設立政府的心意?政府運用權柄有冇底線?

政權的權柄來自上主

政權有賞善罰惡的功用及職責(羅十三1-7),其權柄來自上主的照管,是基督授予的(羅十三1)1;而政權也必須伏於基督之下,向主交賬。
當天國尚未完全來到,世界仍被罪轄制,人在邪惡的紛亂中受威脅。上主把恩典及權柄賜予政權,為叫這世界免於自毀,讓人得以存活。2政權作為地上的政治組織,在本質上只是暫時受托的,以維護公義、自由與和平,以捍衛人性和保存這世界。3

上帝使用世俗政權,賜權柄(佩劍)作暫時的管治,其職責在防止罪惡,也在建立公義,維護自由與和平。建立公義是指政府以公平審判,使社會上不同的成員和睦共處,保護無辜者及弱勢社群。維護自由即在嚴苛與寬鬆之間取得平衡,令市民的自由得到保障。4

教會受召監察與提醒政府

「不公義的發生,乃因權力被濫用,不正當地奪取神賜予各人的東西,就是他們的生命、尊嚴、自由或他們以愛心和勞力獲取的果實。」國際公義協會(International Justice Mission)創辦人侯嘉理(Gary A. Haugen)在《公義在望》提醒我們。

政權是人的組織,離不開有罪和墮落的本質,其權力必須被監察及制衡。舊約中的君王,也在律法和先知的監察之下。公民社會正肩負監察之責,教會群體作為公民社會一員,也有份於此。

政治領域是上主權能之下,上主的公義正審視政權的公義(權柄之運用);教會有責任提醒政權應有的角色並其錯誤,催促政權以比較接近神國標準的方式來施政,5同時亦有份於參與社會文化的塑造。基督徒抗爭,抗議政權的不義與暴虐,與整個公民社會一起促成「共善」。

教會如何忠於托付?

警察員佐級協會公然稱示威者為「蟑螂」,散播仇恨言論;如當年納粹把把猶太人與老鼠、蟑螂並列。想帶來怎樣的效果?想警察不要把人當成為人去看待,對示威市民打得更狠,施暴時不必愧疚嗎?警察被陷在困局中,代政府做盡Dirty Job,人性不斷被減損。看見真有做警察的朋友毫不忌諱地在面書上說「今晚打曱甴」,心裏很痛。現在,不單只示威者的人性尊嚴被踐踏,不停施暴、受人唾棄的警察,也全無尊嚴可言。

在人性尊嚴受剝削、生命受殘害、人身安全受脅逼的當下,教會群體該如何忠於托付,「學習行善、尋求公平,為孤兒申冤,為寡婦辨屈」?
「對每一個耶穌基督的門徒而言,援救受欺壓的人乃是基督徒靈修生活中不可分割之一部分,只因我們分享著神的屬性。」6

基督徒參與抗爭,既出於個人的良知,也因著我們的主是賜生命的主,生命是上主美好的創造,有着不容侵犯的人性尊嚴;害別人命的,就是干犯上主的形象。7

於我,抗爭的起點,就是守護生命、守護人性尊嚴,敬畏上主。如果我還是一個團契老師,我會這樣和學生分享。

罷課,學生和平抗爭

社會被暴力威嚇、壓傷,卻未見政權做過任何事情去止息暴力循環,甚至以各種手法挑動民眾情緒;容許警隊用私刑,虐打及凌辱示威者,更有人阻礙受傷的被捕人士求醫⋯⋯稍有良知的人都難以「生活如常」。

跟從主的學生如何面對這個政治現實?罷課,是學生堅持以善勝惡,棄惡擇善的其中一種和平抗爭方式。有預備罷課中學生說「與一眾同學關心反修例事件,對警察「濫暴」感痛心。」他們明白罷課不能撼動政權,但希望以此喚起更多同學關注事件。學生清楚罷課的意義,在於道德感召。「除了影響政府,抗爭的意義更是以行動來感動其他市民的參與和支持。」8

另一罷課學生投稿《時代論壇》提到綜觀歷史,基督徒從來都是時代的抗爭者。在羅馬帝國壓逼下的初代信徒、爭取民權的馬丁路德金,及至當代中國的地下教會⋯⋯他認為「因為基督的信仰是窄路,真理亦非管治者所喜愛的話語。而進入末世的時代,這些基督徒與時代和政權的抗爭只會更加激烈。」9

校方會追究嗎?考績或畢業會否受影響?「即使罷課會影響學業甚至文憑試成績,我仍堅信良知和公義比學業更重要。」一位罷課學生如此說。學生不是高官、不是商家,甚至被政客認為no stake in society ,但學生不嫌自己力量微小而什麼都不做。相反,學生只管擺上自己僅有的,抵着各方的壓力,把自己的成績押上,承擔未知的後果。反觀有些返教會多年的人,心裡就只想著希望自身安逸的生活不被打擾。

停下來反省教育

「一夜長大」是年青抗爭者這兩個月來的慨嘆,若非公義不彰,誰願學習應付催淚彈?有大人擔心阻礙學習,也有人斥責罷課學生荒廢學業,甚至發起聯署要求罷課學生退學⋯⋯但說到底,什麼是學習?什麼是教育?多年來香港教育為人垢病的,正是在課堂內不斷進行應試的操練,甚至被只顧自己學業、就業前途的功利想法薰陶⋯⋯今天學生罷課,並不是為一己私利,罷課正正給教育界一個停下來反省的機會,認清教育所為何事?

教育家巴默爾(Parker J. Palmer)在 To Know as We Are Known 中,對教育有以下理解——教育在創造一個神聖空間,讓真理的群體去實踐真理。而真理本身並非客觀在外,而是既切身亦與他者相關連的。惟有在真理中認識自己,我們才可看得見並聽得到這世界真正的實況。10

「罷課是和理非的抗爭手法,期望透過中斷日常的課業,將生命傾注於更重要、更具價值的事,集體以此向政權施壓,表達訴求。罷課不是走堂,不是為偷懶提供藉口,而是犠牲在課堂內的學習機會,在課堂外學習良知與人性,在公共場域中實踐大學生作為知識分子的品格。因此,罷課並不罷學,學習沒有停止,而是在更具體的處境中上一門人生的課,以行動向公眾及政權訴說你的學習成果。」11大專團契的同工寫出在罷課中有寶貴的學習。

抗爭有用嗎?學生以保羅為例,籲人勿作功利的成效計算,不要因社運沒即時的成效而否定其作用。12再者,成敗不在於人,跟隨主的門徒從來都只管按上主放在心裏的負擔,盡力做、放在主手裡,任憑主用。

結語

我們不是鼓吹罷課。罷課與否是個人的抉擇,不是出於教義或教條。但我相信基督徒學生參與罷課,不單為了與其他人齊上齊落,也因著認清自己所跟從的主,是道成肉身的主、為他人傾出生命的主,祂走遍各城各鄉,憐憫弱勢,指斥領袖的偽善;受政權打壓,仍堅定忠於托付。

基督教的教育工作者,在這非常時期,可以需要放下日常一貫的學校管理,與學生成為彼此的好撒利亞人嗎?面對艱難,學生沒有後退,甚願大人們,尤其是教會群體——基督徒校長老師、教會辦學團體,也聆聽罷課門徒的聲音,和他們同行,同走窄路。


  1. 羅十三1「在上有權柄的,人人當順服他,因為沒有權柄不是出於神的,凡掌權的都是神所命的。」這說明了地上政權的權柄,都是在神之下的權柄。原文ὑπὸ θεοῦ「在神之下」共有兩次,強調真正的權柄服在神之下。羅13:3a「作官的原不是叫行善的懼怕,乃是叫作惡的懼怕。」
  2. 參 Barth, Community, State, and Church:Three Essays, 頁 166;另參《巴門宣言》第五論旨。
  3. 同上,這公義不單指法庭審判,也包括資源分配等;和平亦包括對內維護持治安,對外免受別國欺凌等。
  4. 詳參鄭順佳:〈對政教分離的省思〉,收《甚麼時代?甚麼僕人?》〔鄧美美編〕,(香港:中神/FES,2017),頁63。
  5. 參 Barth, Community, State, and Church:Three Essays,頁167-171。
  6. 侯嘉理(Gary A. Haugen)﹕《公義在望》,(香港﹕FES,2006), 169頁。
  7. 創一26-27,創二至三;創九5-6,出二十13。
  8. 參〈大專罷課兩周 百中學有學生籌備 9月2日起 9.13未回應五大訴求或升級〉,《明報》,要聞,2019年8月23日。
  9. 鄭家朗:〈不容易的基督徒:追求公義的抗爭者〉,《時代論壇》,觀點版,2019年5月12日。
  10. 參Parker J. Palmer,To Know as We Are Known ,(New York: HarperSanFrancisco, 1993), 頁xii 及60。
  11. Rony Tse :〈回歸日常的開學與團契?罷課浪潮的時代使命〉,《信仰百川》,2019年8月29日。
  12. 鄭家朗:〈不容易的基督徒:追求公義的抗爭者〉,《時代論壇》,觀點版,2019年5月1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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