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libala

Billy 一個喜歡每日多讀一點聖經, 神學未有耐畢業的讀經人,喪食"雜糧"的書蟲,自成一格的詞人 + 口水佬.
身在加拿大多倫多,自以為炒股勁過不少財經演員的投資人,日頭兼職做會計師, 為某銀行的國際業務做分析.

童年(1) 忘了忘不了

小時侯父母教我,世界有兩條路,要不勤力讀書,長大做醫生; 要不懶惰成性,顧住玩,顧住睇卡通片同打機,將來做丐兒.

醫生同丐兒,大家都係”衣”,卻有天淵之別.

我當然唔想做丐兒啦!

 

能原校升讀中一,還挨車邊入讀精英班,對父母來講,是延續了他們讓我做醫生的夢想,對小時侯的我卻是惡夢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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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零分

小學靠短暫記憶,父母死逼,補習,補習再補習而賺得高分的我,上到中一,除了兩個較有興趣的科目數學和中史,其他都食屎. 成績都一落千丈,中英文跌到合格邊緣,默書零蛋成了新常態.

 

當時, 老師總喜歡將測驗卷由高至低或由低至高的派給同學,作為一種當眾表揚和公開羞辱.

起初,我會紅都面埋,到後來已經麻木了. 這叫”分到到無求羞自無”.

 

不過有一次當老師分派默書簿,成楝鏟在我桌前,”邊個又零蛋?唔洗審又係你啦!”

 

我真係好嬲,比焗腸更唔順氣,雖然我真係零蛋. 但個死肥婆憑乜將行動升級,咁樣羞辱同睇死我?

 

我點解零蛋?係我蠢?太懶?定乜?我當時就已有先見之明,認定係制度問題:

默書幾百字(連標點),錯一個字或一個標點扣五分,錯廿個就零蛋,我其實錯 5%都會零蛋,而唔係得反過來得95%,你話係我有問題,定佢有問題?

 

不似大雄可以將測驗收埋,返屋企父母要在卷上簽名,我將觀察而得制度問題講給父母聽,可謂一針見血,誰料被他倆一句KO, “又唔見其他同學食蛋!你懶就懶,仲性賴!”

 

將學童的 5% 錯誤放大,然後判定佢冇用,將來會做乞兒. 完全忽略其餘 95%一切做對付出和成果,再因此壓逼學童補習無間做,付出更多,還以為這叫作育英才,這就是這么多年的教育思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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睇死我

有次為了一科學測驗力煲,誰知父母居然話,”轉死性?咁勤力?唔好俾我睇死你得三分鐘熱度!”

我被一句打沉左!

被外人睇死我會發奮,被家人睇死我就想放棄,反正我當年讀書讀到咁辛苦除了為他們的夢想,也不知為了什么.

心想,”初中比小學艱難,高中/會考又比初中辛苦, 大學課程比中學深,出來做野又比讀書更悽慘,我依家(i mean 當時)都捱到咁,將來點?”

 

在這個金字塔式的制度中往上爬,每爬一層就有一批人被 kick out,被 kick out 果一批無論你講乜野人生仲有機會,仲有好多出路…..你知道無論多真誠呢尐只不過係暫時安慰下你的台詞,you are loser 卻是個事實. 但即使你力保不失,繼續爬升,那份壓力,那種怕有朝被 kick out 或者風光不再的恐懼卻永遠伴我成長,那人生還有什么意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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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中廢

以前成班同學仔,喜歡鬥高分(是同學也是對手,唉!這就是香港,咁多年都冇變). 但中一開始我變左氈屍底,成了被嘲笑的對象. 加上我打機唔叻,打波又屎,仲唔識玩任何樂器,到中學連成績也不行了,真係廢青中的廢青(註一).

我覺得自己變左人人心目中的大雄,但我左等右等,也遇不見生命中的叮噹.

 

勤力有時亦有回報,大雄亦有發威的一刻. 如前所述,那次科學測驗派回成績,居然考到久違了的91分,

那天中午,我見到同班高材生”賓仔”在班房門口被阿媽媽叉到喊,我(大雄)走埋去慰佢(千載難逢).

 

點知……

 

賓仔飲泣著哭訴,”我真係盡左力架,但阿媽仍然鬧我點解得98分,另外果兩分去左邊?點解咁冇用喎!”

 

嘴已O.

 

我當時把口仲安慰緊賓仔,個心已經死左.

我發現就算成績由大雄變番賓仔,總管人人期望可達到,媽媽的希望只會比天高,人又怎能勝天呢?那我努力作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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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點

父母日哦夜哦,叫我要發奮圖強.

每晚,真係每晚,食飯果陣都令我背脊骨落,重複又重複他們追悔莫及的往事:

爹地考到入理工,讀機械工程,讀左一年覺得辛苦,起薪點又不及他教補習咁多,就 quit 左…..

媽咪中學畢業就要出來工作幫補家計,以致後來錯失了幾次進升機會…..

 

所以他們期望我唔好學似佢地,努力讀書,最終做到醫生,可以幫人又可以衣食無憂,好似阿邊個大伯,阿邊個個仔咁,你睇人地幾叻!

 

最近許多青少年自殺,有人話佢地嬌生慣養,不似以前人那么吃得苦.

感受往往係主觀,人生經驗又往往無法 transparent. 就算將我的零分和耶穌釘十架及非洲飢民比較,一來我唔係佢地,佢地亦唔係我,你將我同佢地比,同你以前比,咪等於你繼續否定我. 我同人比叻已經夠廢,已經係廢青,連鬥苦都廢過人,都唔夠你當年叻,又比耶穌同飢民都更冇用,更無病呻吟,ok, 你贏,你再次 KO 我,唔該死開尐!(不過呢個時侯”安慰者”通常會繼續”安慰”,不打沉誓不休. 佢地說服你係出於關心,就覺得係關心架啦!)

 

時代唔同,總有它的獨特處境和挑戰,要比較當年,倒不如了解當前學童的處境和挑戰,再透過我們當年身在困局的掙扎,去嘗試和他們感同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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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受

在成長過程中,我漸明白到,其實媽咪爹地只係想我健健康康成長,有份ookk既工作,唔洗連養頭家都唔得惦,就係咁多.

 

問題係,佢地覺得如果唔將標準定高尐,我就會懶尐. 如果等我慢慢培養對什么什么產生興趣,攪到佢地嘔血,我都只會對睇電視,捉棋,睇漫畫有興趣,對學校課本同背 model answers 視為受苦. 那么自由波只會科科肥佬,升唔到班,講乜都冇用,當然要逼啦!

更何況競爭咁大(唉!家陣仲大),你ok 都唔代表你會ok, 要 sure win, 咪要努力尐,要補習,學多呢樣又學多果樣.

講真,係因為驚.

唔怕一萬最怕萬一,結果個細路,佢全家,全校,以致全個社會都在這種壓力下成長.

 

有人話自殺因為教育制度,亦有人話太複雜,不能簡單疏理.

 

以前沒有幾千人,大陸人過來同你爭一百個幼稚園學位. 你唔喊,識介紹自己就收你.

以前,我成績跌左,由精英班踢左出來,默書由五分一字變番兩分一字,就得到即時解脫.

以前沒有68狗,沒有唔焗腸,沒有上大陸膠流.

 

當社會格局變少,但人卻不斷加多. 即係僧多粥少,人與人資源爭奪就變得激烈,加上正苦不但廢而且處處火上加油(註二)

 

咁既情況,父母逼仔女,老師逼學生,當然不該,但恐怕也是逼於無奈, 也是被逼. 更不該是逼左廿年,畢業又如何,還不是面對一個不該的正苦,打扮不該的牛工?!

我咁辛苦為乜?

睇下人

在你爭我奪底下,同輩就有比較,長輩也喜歡為我們樹立一個個榜樣.

總喜歡拿仔女跟別人比,什么大伯,表哥,表姐…..你睇下人地點點點(雖然我知道,我的一眾舅父舅母,也是這樣對我的表弟妹訓示,”你睇下表哥…”)

 

父母當年特別喜歡將我和鄰家(小時父母要工作,我住在婆婆家)比我高班兩年,跟我情同姐弟的一位姐姐比較. 人家全班三名內,佢勤力,令人誤會我好懶. 有幾年時間,放學會一齊做功課,溫書,食晚飯. 佢背書既聲音,總是不斷騷擾著做完功課期望把握父母放工前的一兩小時專心睇電視的我.

不過,這位姐姐同樣日日被阿媽鬧爆,而且得閒被打鑊金(多可憐!據說因為她一言九鼎喎!)

 

一起溫書(我係個除左睇卡通打機,集中力好差既人,溫書會不斷遊魂同講故仔給其他人聽),有時也會抱怨說,”如果我讀書有你一半咁勁,爹地媽咪就唔會成日鬧我.”

而那姐姐總會臉色一沉,咬咬嘴唇,跟我說,”如果我父母有你父母對我一半咁好,我就幸福了. 你知唔知其實你已經好幸福架!”

 

如前所述,話人家苦不及你當年苦,等於否定人家. 而當父母將你跟人比,又會把你比死.

可是說也奇怪,那姐姐算是個平輩罷!她比我勤力,成績比我好,可是家境比我差,同父母關係也非常惡劣. 她的話對我反而很受用. 我果然 clam down 了,覺得自己確實比上不足比下有餘,父母雖然經常很兇,但冇乜打我,周末亦會帶我去玩,成績達標又會買玩具給我,佢地逼我,就忍下啦(當時係咁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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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不了

時光飛逝,轉眼廿幾年!

賓仔由細到大都考頭三名,中大高材生,依家係某上市公司下面一子公司既cfo, 間中會在某些剪彩活動見到佢站在照片的最邊邊位置.

 

我做唔成醫生,做左個金融佬.

三個月前,媽咪返港前我陪佢行街,講起讀書,佢仍然話,”好彩我當時我咁逼你,如果唔係….”

我唯有唯唯諾諾的點頭稱是.

 

至於那位鄰居姐姐….

她跟父母關係越鬧越僵,學業壓力日增,一家人都被診斷患上精神病.

 

媽咪好努力帶了他們一家信耶穌,情況似乎好轉了,但後來又轉差了,長期,多方面,壓力,藥物的副作用, 令姐姐變得沉默,不言,不語,不哭也不笑…..

 

我移民之後,某天,我還在讀中學,英文還是僅僅合格,還是每日水皮地打緊機,聽到媽咪來電,告訴我姐姐走了,跳樓,自殺了,報紙亂作新聞,媽咪當她像囡囡般,好失落,在幫忙辨身後事,在投訴報館中…..

 

近兩個月在臉書有人不斷些牙關於自殺的報導,及後不斷些牙正能量,再後來,話報導是會感染和模倣,而正能量是冇用,最重要係聆聽,係陪伴云云.

 

當一個曾經和我,叫做生活了三,四年時間的人這樣離開的時侯,我們都被感染,變得不言,不語,不哭也不笑,電話掛線之後,我還是繼續打機,之後那幾天還是繼續打機,媽咪在香港,繼續辦後事而奔波,報導亦繼續成為我們的困擾,冇人接受得了,亦冇人希望舊事重提,事件成為了兩家人之間的一個禁忌,因為一提起就會勾起一切忘了卻忘不了,一幕又一幕的愁傷同怪責,你問我係邊個既錯?點解冇人事前做尐野呢?我唔識答你.

 

你話我冷血也罷,直到今日,我仍然認為她很堅強地活了廿年,珍惜她讀書的機會,盡了學生的責任,因為種種原因,生無可戀,最後選擇結束,我能夠理解亦尊重.

如果係我,會更早放棄.

 

我不贊同自殺,我每次聽到一單又一單都會勾起那份早已忘了卻忘不了的回憶.

冰封三尺非一日之寒,人話要陪伴,要聆聽,究竟什么是陪伴?什么是聆聽呢?你做到同行/聆聽者嗎?

她父母經歷了長達十多年的更沉重失落, 直到近幾年才真的開懷, 我想他們終於放過自己, 忘記過去了.

而我, 我是個思想複雜矛盾, 將對與錯放在一旁, 沒什么正能量, 喜歡觀察和感受, 為什么誰與誰, 會這樣想, 這樣作, 他(們)內心世界, 理念是什么的人, 這是那事對我的影響嗎? 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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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一

運動 = 玩,打機亦 = 玩,卡通片冇益,只有做好功課又有好成績才有睇卡通,運動和打機的機會.

放學要補習,周六要上乜班乜班,試問還有什么時間?有空當然只會煲卡通,於是我變左個行行下路都會扑低又反應遲鈍的文弱廢青.

 

註二

以前作文沒有像”我最尊敬的68狗”這類題目;

以前畢業不用上深圳見工;

以前大學,圖書館,電視沒有政治審查,你沉默,你冷感,你既事. 依家你唔撐正苦同祖國,就冇前途; 你反對,就有人識做,會趕絕你同你一家,甚至會被失蹤.

以前真的比今天困苦嗎? 若你在比較物質生活, 你總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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龔立人 - 在暗角言說上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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