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音派領袖如何向年輕基督徒解釋? 特朗普的勝利是福音派的失敗

原刊於香港時代論壇,2016年11月12日

余創豪 chonghoyu@gmail.com

美國總統選舉的結果令許多人感到震驚,包括筆者在內。眾所周知,許多美國福音派領袖都高調地支持特朗普和共和黨,如愛家協會創辦人詹姆斯‧多布森(James Dobson)、自由大學校長小傑里‧福爾韋爾(Jerry Falwell, Junior)(多布森建議不一定支持特朗普,但要投票給共和黨);今年六月,五百名保守派基督教領袖在紐約市會見了特朗普,以表示他們對特朗普的支持。在總統選舉前兩天,一位傳道人告訴我,特朗普的失敗將驅使福音派重新審視自己的立場,但現在美國福音派人士沉浸在熱烈慶祝的氣氛之中。

在特朗普確認了勝利之後,他的支持者電視傳道人瓦勒‧布懷特(Paula White)為特朗普祈禱。幾天之前,民調顯示希拉莉佔了上風,懷特鼓勵特朗普,說1948年杜魯門在民調劣勢下仍然贏了杜威。在選舉前,懷特和數千名基督徒一起禁食祈禱三天,懷特說這次大選的結果是可以預期的。特朗普反敗為勝,另一位電視傳道人馬克‧班斯 (Mark Burns)說:「上帝使用最不可能的人。」他是引用了【歌林多前書 】1:27-28:「神卻揀選了世上愚拙的,叫有智慧的羞愧;又揀選了世上軟弱的,叫那強壯的羞愧。」

在選舉前,皮優研究(Pew Research)的一項調查顯示,78%白人福音派基督徒將會投票給特朗普。在選舉日,果然81% 白人福音派選民都選了特朗普。在所有選民當中,白人佔了69%,而其中58%支持特朗普,37%則支持希拉莉。換言之,在福音派中支持特朗普的白人百分比是高於一般白人。為什麼這麼多福音派基督徒都支持特朗普呢?答案毫不令人意外。新聞評論員傑‧邁克爾森(Jay Michaelson)寫道:「毫不誇張地說,最高法院的議題讓唐納德‧特朗普成為總統,縱使特朗普三番四次地爆出醜聞,大約35%的選舉人和超過一半的共和黨人是福音派,由於最高法院的緣故,他們選擇了歷史上最罪惡的總統候選人。」說特朗普是歷史上最罪惡的候選人未免有點誇張,但事實上,總統有權任命最高法院法官,而最高法院可以就性別倫理問題作出關鍵性的裁決,如墮胎和同性婚姻。美南浸信會牧師羅伯特‧杰弗裡(Robert Jeffress)說,克林頓的「腐敗」和特朗普承諾提名反墮胎的法官,是影響福音派選民的關鍵因素。

在選舉前,只有少數福音派領袖拒絕支持特朗普。例如美南浸信會神學院院長亞爾伯‧穆勒(Albert Mohler)曾經表示:當萊溫斯基的性醜聞曝光時,右派基督徒強烈地要求比爾‧克林頓辭職。但在性道德上特朗普並不比克林頓優勝,特朗普吹噓他的姦情,又曾經參與色情行業,所以他決定不投票給兩名候選人中的任何一個。

美南浸信會倫理和宗教自由委員會主席羅素‧摩爾(Russel Moore)以類似的語調說:福音派一直強調道德品格是很重要的,但特朗普不見得有高尚的人格,他說了許多種族主義和反移民的話,還有自豪於性侵的言論,這些都是嚴重的問題。他不知道白人福音派信徒怎樣向美國非裔、西班牙裔、亞裔的主內弟兄姐妹交待;當基督教領袖在電視上為特朗普的性侵言論辯護,說「這些只是說說而矣」,他不知道今後遭受性侵的婦女會否敢站出來。

然而,這些只是少數觀點,大選過後,福爾韋爾說:「如果大眾媒體和政治人物更清楚地了解福音派社群,他們可能不會對選舉的結果感到驚訝。」福爾韋爾不會因為特朗普的某些不道德行為而感到困擾,他說:「福音派神學就是寬恕。……特朗普最終成為保守派和福音派的夢想候選人,福音派社群在支持特朗普上並沒有分歧,分裂的只是領導層,但會衆比他們的領導人更聰明。」也許,其言下之意是穆勒、摩爾……等領袖的眼睛不夠雪亮。

福音派會原諒特朗普的不當言行,但外人可能不會。選舉之後CNN政治評論家范瓊斯(Van Jones)提出了一個發人深省的問題:「你如何向你的孩子解釋特朗普成為總統?你告訴自己的孩子:不要做霸凌去欺負人……不要成為偏執狂……做事要有準備。然後你有這個選舉結果。」

筆者一直監測新無神論運動,新無神論者利用2000年和2004年福音派支持小布殊來批評福音派是反智的,我恐怕從現在開始,他們可以舉出另一個例子。星期三上午美國世俗聯盟宣布:「2016年的選舉暴露了宗教右派的議程是空洞和分割的,他們堅定地支持一個跟自己一切理念對立的候選人,這顯示他們唯一的首要任務是要將自己的宗教信仰成為法律。」美國人文主義協會宣稱,對人文主義而言,選舉日是悲哀的一天:「我們強調基於理性的政策、科學探究、同情他人,以及人人平等,但這一切在今天都會失落,因為一個公開反對幾乎以上一切的人成為了美國總統。」

筆者也有研究為什麼越來越多年青人離開教會,我發現,部分原因是許多年輕人都認為基督教會與世界脫節,而且基督徒是虛偽的。套用范瓊斯的話:「我們如何向年輕的基督徒解釋特朗普登上總統寶座?我們告訴他們要培養道德品格,要否定種族主義、性別歧視,不要做欺侮人的惡霸,要尊重他人,不要貪財,要履行公民的責任和義務……。但是,教會卻支持朝著相反方向而行的特朗普,甚至宣稱上帝選擇他作為總統。我們怎能向年輕人交待呢?」

2016.1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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