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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牧師一名,熱愛運動,乜都唔識,好在神愛我,唔嫌棄我,救我仲呼召我事奉佢,夫復何求?

祭司、關係、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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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在社會上熱烈討論威權統治,在上掌權者如何將其意志和威權,在港施行管治?究竟香港現在是「法治」(rule of law)還是按國家領導的「依法而治」(rule by law)?相信不少人對香港在各方面的加速淪陷,感到非常憂慮;與此同時,教會內部的權力運作,亦開始備受質疑。藉今年宗教改革五百周年紀念,不少人提出教會更新反思;當時的改教家,雖然沒有明言,但權力確實是一個重要議題,這議題衍生出信徒皆祭司、聖經詮釋權、身份權力、政教關係等相關議題。因此,也值得今日教會反思教內權力的問題。權力無處不在,教會也不能幸免,聖人也必須面對;不可忘記,權力在歷史中的吸引力和殺傷力。

有一篇文章論到韋伯(Max Weber)的《支配社會學》,作者介紹了韋伯的三個有關權威正當性(legitimacy)的來源:

第一是法理型權威,韋伯特別提到一種理想的官僚制度,形成一種條理分明,有法可依,有規可循,不是針對人,也非由某一個或幾個人的意志支配,而是向大眾開放,伴隨民主制度而生的法理權威。

第二是傳統型權威,其正當性是以習俗和規範取得,來自流傳久遠而神聖不可侵犯的傳統信仰,這種權威通常來自父母、君主等有形對象。

第三是「卡裡斯瑪」型權威,「卡裡斯瑪」來自「Charisma」的譯音,意為「魅力」、「感召力」,通常遇到災難危機和社會動盪,這種權威人物就會冒起,以其魅力、感召力、甚或某些特殊能力,受人景仰,戴上光環,成為權威。

最後,文章作者在總結中嘅嘆:「理想類型永遠都只是理想,現實生活中遠沒有那麼純粹。」

值得我們深思的是,這三種權威一直都在歷史中、在社會中、在信仰中、在教會裡出現,權力支配從沒有停止,原來三種權威都可以很正面,但卻容易被人的罪性扭曲,於是我們都無可避免地落入權力的圈套和壓迫裡,不斷掙扎。

首先,我會形容權力本身是中性的,是一種互動關係,涉及人與人之間如何在實際處境中運用權力和應對,當中亦可能涉及政治妥協或暴力壓迫等權力抉擇,放棄、妥協還是抗爭到底的選擇。尤其在教會中,特別容易涉及關係,不論是人或與上帝的關係,都成為重要的考慮。

ReChurch Movement 在剛過去辦的權力對談聚會中,也隱約提及這種互動。有人提出弗洛姆的《逃避自由》,指人因為焦慮而產生逃避自由的行為,換言之,人自幼就活在孤獨和關係割離的恐懼之下,人寧可放棄自由,選擇活在任何權威之下,以換取安全和被接納;於是人便逃避成長,逃避責任,放棄權力,順服在位掌權者。同樣,當我們說教會的領袖專權時,我們卻很樂意將權力交給他們;當我們說教會的領袖操控話語權時,我們卻滿足於等待餵養;當我們說教會不給予事奉時,我們卻推搪事奉邀請和享受別人的服侍;當我們說教會有怨無路訴時,我們卻不珍惜可以分享的機會,又怕被邊緣割離。或許,我們都活在弗洛姆所說的恐懼底下,即或不是,我們亦只是以一種沒有承擔的消費者心態存在。這種關係的互動,可能也在反映人面對權力的各種心態。

另一方面,既然牧者是神所特別呼召的領袖,在這抗衡威權的時代裡,應如何自處?有沒有牧者在今時今日牧會,只認為自己的身份是個專業人士,在教會中只是一個雇員?信徒又如何看待自己在教會中的身份角色?是否一句「信徒皆祭司」,便可將自己的身份和權力無限放大?

若果我們將世俗的價值觀套在教會,令教會成為追逐權力的地方,必定構成重大問題。其實,教會作為一個組織,在一個組織裡有權力分配,有某些人擁有權力,有權力運作,實在無可厚非,問題在於有人濫權弄權。若按上文韋伯的講法,教會的權威來源,主要來自傳統權威,著重傳統的信仰法則,而隨著教會的發展,亦慢慢建立了法理型的權威,更在不同時代的現實處境中,出現一些魅力領袖來領導教會更新復興,甚至成為信徒的典範。因此,教會有時讓人有專制、君主制和家長權威的影子,亦有相當的法理基礎;原本基督教只有基督是主,祂是我們唯一的王,其法理型的權威亦有維護信仰和保障信眾的作用,而魅力領袖都敬畏神,對教會作出莫大貢獻;但是,當任何人欲以其個人意志支配教會,傳統權威和信仰法規、法理官僚也只能淪為宰制組織及別人的工具,因而變得腐敗墮落,而魅力領袖則有機會以其光環發展其勢力,成為偶像,建立邱壇,為所欲為,做甚麼都會得到信眾粉絲維護,這種支配,成就了教會內部的霸權勢力,促使教會加速腐敗和分裂。這正是人如何以世俗及個人的權力意志加諸教會,扭曲了理想的權力狀態,形成一種卑劣及破壞關係的互動。

龔立人教授在一篇文章〈宗教改革與信徒皆祭司〉裡,有這段說話:

用現代理念來說,信徒皆祭司是民主化的覺醒教育,即讓被剝奪權利的信徒認識他們是上主兒女,不次等於聖職人士。更重要,聖職是信徒群體授權,不可能凌駕於信徒群體。此外,信徒應要自己學會讀聖經,忠於聖經教導,承擔維護教會的責任,不假手於聖職人士。從此看來,信徒皆祭司的神學是一個從被主體到主體的過程,但這不是一種權力轉移,否則,信徒又將成為另一特殊階層。

換言之,信徒皆祭司的重點,並非得到權力或成為甚麼特權階級,而是重新認知自己的身份、位份和責任,從被主體到主體,從被覺知到覺知,從被安排承擔到主動承擔。或許,對於馬丁路得而言,除了主耶穌,我們不再需要其他中間人或代理人,信徒與領袖的分別,只是職務上的不同,身份和地位卻平等,我們並非委身於任何人或組織,而是全然委身於上帝;正如使徒保羅所講,聖靈給各人的恩賜都有所不同,事奉涉及充權和權力分配,有時不是不想安排人事奉,而是考慮到各人的恩賜不同,崗位也有分別,其分別是性質而非等級;事奉從來就不應斤斤計較,也不是為了「上位」或「爭權」,而是各人都負起自己的責任,按著自己的恩賜,各施其職,建立基督的身體。這種從身份的覺知到彼此承擔的關係互動,令我們不得不重新反思權力的位置。

因此,權力本身不是一個問題,它是一個現實,放在人面前就會成為試探,重要是人如何面對關係,放下恐懼,對正焦點,信徒皆祭司及崗位事奉的焦點並不在權力,而在教會信徒重新覺知自己的身份和責任;權力只是在教會裡發揮恩賜事奉而來的運作需要,而非以權力支配別人來滿足自己欲望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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