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國棟

哲學博士,畢業於美國印弟安那州大學,曾任教於明尼蘇達州的聖克勞特州立大學,現於美國十大天主教學府、俄亥俄州的戴頓大學哲學系任教。主要研究圍範是當代英美知識論及商業倫理,也包括宗教哲學和倫理學,對某些社會心理學、科學哲學、邏輯、形而上學課題亦甚有興趣。文章發表於不同的教內教外媒體。欲看更多資料和文章,請按上面的連結符號。

知性德性--略論教內爭吵

徇眾要求,我把一個簡短的臉書 status 分享貼出來,由於還有其他事要作,恕不作太多增補了。明白的就明白,不明白的可以略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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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希臘哲學家亞里士多德 (Aristotle) 認為德性是過多或過少之間的中道,大家常聽的是道德上的德性 (moral virtues ) ,例如節制,但德性也有知性思考的類別,即所謂知性上的德性 (intellectual virtues) 。舉個例子就會明白。過份輕信別人固然不智,但偏執己見也同樣不智,在過多信任與過少信任之間的中庸之道,才是德性,叫做思想開明。又例如,命題 P 是命題 Q 的證據,但那不是涵衍關係,即P makes Q more likely to be true, but not always true。正確思考態度是分析那支持度有多少,不應該因為確定命題 P為真後,便盲目地認為命題 Q 必然真實,無可置疑,或堅持證據仍然太少,絕對不予考慮。在亞奎那 (Aquinas) 的努力下,天主教道德哲學跟隨了亞里士多德這思路,強調做人必須要有注重真與善的實踐智慧 (practical wisdom) ,必須要辨識那個中庸之道。基督新教徒對此並不重視,殊堪可惜。

近年香港教會裡的光怪陸離事件,我覺得皆可以用這進路來分析。我多次說過人們經常濫用「先撩者賤」,這可視為缺乏知性德性的問題(也會有道德德性問題,見下段)。甲得罪乙,乙有理由不滿和反擊。但我們經常觀察到的是,乙用不成比例的方式和力度來反擊,或堆砌不成比例的罪名來報復。這猶如小孩甲摑了小孩乙一巴掌後,乙竟然走進家裡拿爸爸的手槍出來射殺甲!「先撩者賤」或「我是可憐受害人」可以是真的命題,但這理由支持到多少下一步的判斷和行動呢?認真思考下,你會發現很多時是無法支持那判斷和行動的,但人們早就拒絕思考得這麼遠。

試問,財務不善和牧養不妥貼之類的罪,為何會嚴重到可以動用「逐出教會,不得崇拜」的懲罰?拿著幾塊木頭,連最想證明方舟的七日創造論「科學家」也不樂觀,怎可以急急聲稱已經有99.9%機會率找到了挪亞方舟?一、兩篇短文裡的錯誤,犯得著用幾萬字來反駁嗎?假設基督教理應反同,但推動這議程的手法必然要是美國宗右的「一將功成萬骨枯」嗎?稍有幾次言論表示不想太鮮明地與建制對著幹,為甚麼可以立刻被炒作為「投共」?正如一位網友提到,聖經裡「以眼還眼」的教導本來就是說,傷了別人的眼,頂多只還眼,不能追討更多,這才是公義;但我們在眾多「先撩者賤」事例裡觀察到的,倒是「以命還眼」。(這裡還有一個人們不想面對的現實:有時候問題不是反擊一方缺乏知性上的德性,而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想趁機剷除異己。)

說回中庸之道和智慧,在以上每一事例裡,人們如何合理化自己的判斷和行動呢?必然是聲稱對方犯了錯,理應受批評或受罰;但他們永遠避而不談的,是那個錯有多嚴重,自己的反擊行動又是否相應地輕重得宜。這正正就是沒智慧的表現。觀乎那些事例,我們不禁要懷疑,今天香港教會最缺乏的,未必是神學或聖經的知識,而是這種審人度事的智慧。不要忘記,我上面列舉的每一例子裡均牽涉博士人物,在神學院任教的也大有人在。但擁有博士學位又如何?缺乏了著眼於真與善的智慧,博士地位只會令人有更強大的演說能力和號召力,對別人作出更不成比例的反擊,釀成更大的笑話或慘劇。這就像美國警察射殺行為可疑的黑人那般,他們總可以說自己有理由,因為對方態度惡劣,因為對方反抗,因為對方手持類似武器的東西……,只要令警員主觀擔心自己的人身安全,他們便有充足的法理依據開槍射殺對方。你擁有越高的法律學位,你越會覺得警方有理。然而,我們現在都知道那個法理依據思考是有缺憾的,因為會令警察忽視了自己的種族定性 (racial profiling),也令他們不嘗試思考有甚麼令事情降溫的步驟(deescalation steps)可以依循。如果各位不想每次教內發生爭執時出現不成比例的反擊,不想見到人們動輒要「射殺」對手,置人於死地,或許要開始思考怎樣做一個著眼於真與善的智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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