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大尋羊

原刊於牧羊犬,2019年12月3日

「一個人若有一百隻羊,其中一隻走迷了路,你們的意見如何?他豈不留下這九十九隻在山上,去找那隻迷路的羊嗎?若是找到了,我實在告訴你們,他為這一隻羊歡喜,比為那沒有迷路的九十九隻歡喜還大呢!」(馬太福音‬ ‭18:12-13‬)

因為上星期在理大的經歷,讓我對這段經文有很深刻的體會。

過去,我是從已知的故事結局出發去理解這個比喻。因此一切好像很理所當然地直接淡然,驚喜不大。
但又總覺得耶穌的教導既顛覆且浪漫:甘願撇下99%的產業去追回那1%;而最後回復100%!很有大團圓結局的感覺,難怪牧羊人那麼歡喜了!

有了理大真實的處境和經歷,現在更多了另一番體會。失而復得絕非必然,毫無收穫卻是正常。

回憶起進到理大眼前入面的環境,有如生化危機現場:人去樓空,四處是破爛的玻璃外牆和一些逃亡者留下的痕跡… 面對一片死寂,留守者所承受的壓力可想而知。

而「尋羊」的過程一點都不浪漫、輕鬆,反而是緊張和不停的失望;每座大廈,逐層逐間房去尋找,遇到不同留守者的痕跡:見過幾處曾經充滿人的地方:室內運動場和「安全屋」,又見過一小撮人留守過的後樓梯,也見過有人獨藏的機房、極度隱蔽的暗角、甚至大櫃….就是不曾在這些地方遇見留守者。那種明知他們仍在,卻總是找不到的感覺實在難受。而叫人更難受的是:他們不想被發現的原因:因為他們對人已經失去信任!除了第一晚在飯堂交談過的數名留守者,之後遇上的幾個身影,都是馬上躲起來或逃。

從留守者及記者得知,警方不只一次於深夜派人冒充記者及救護人員搜捕,令個個都提心弔膽!

牧羊人尋到那迷失的一隻,結果不是必然的!更何況羊根本不想被尋回!在茫茫理大,我經歷著一個從失望中尋找希望的旅程。身邊朋友紛紛為我入了理大尋找留守者而道謝,而這卻令無能為力的我陪感難堪和愧疚。

因為是我們這班大人的不足,沒有辦法勸退警察圍城,沒法把信任重建,最終令年輕人被困在裡面。我們日復日的尋找,不過再堅持,也沒有換來神蹟。

到了警察進入理大清場搜証的前夕,一星期的搜索,就連之前見面的留守者也遇不到。早期TG傾過的留守者仍然失聯。直到警察終於撤退,傍晚我與朋友本打算再入理大尋羊,但今次到校方請了保安圍城,只許理大留守者離開而不准進入。正當焦急之際,一個似曾相識的身影在我們旁邊擦過,竟是認識的其中一位留守者!開心得馬上相擁在一起。

那份興奮和激動,全非因為我們的努力或能力,完全沒有任何可誇,單單是上帝的憐憫,讓僕人能再遇見他。

「為這一隻羊歡喜,比為那沒有迷路的九十九隻歡喜還大呢!」那一刻,我真體會到那份極大的喜悅和釋懷。

留守者,可能只是七百幾萬人中,被視為”No Stake”的數個滋事分子;但在耶穌看來,他們跟另外七百萬人的分別,就在於他們的「失」,失羊不用去贏祂的愛,因為主喜歡去尋找失羊,入理工去尋找香港人的孩子,去尋找因愛而造的兒女;在主眼中,他們不是7,000,000分之幾,得著他們的生命,是零和一的分別!

邁向將臨期第二主日,理工遇見羊,更提醒我耶穌是道成肉身來到我們中間,願我們也臨在受苦的人群中間,讓人明白聖誕真義──以馬內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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