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仰。不再河蟹

有人曾說:「教會分裂的歷史不是因為有批判和討論,而是因為逃避問題而粉飾的假太平。」用現代的術語,叫做「河蟹」(和諧的諧音) – 封閉、掩蓋負面消息,控制言論自由。現今華人基督教充斥著許多河蟹勢力,令不少信徒被邊緣和被傷害。「信仰。不再河蟹」志在展現一種對話空間,希望還信仰一種敢於反思、批判、更新的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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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彌賽亞

Netflix最近有一套很有趣的宗教連續劇,英文叫「Messiah」,中文譯作「現代彌賽亞」或「救世神話」。整套劇的主線非常簡單,就是講述一位疑似是「耶穌」的人物在現代降臨的情況。未看之前,我以為這只是一套無聊又單調借宗教過橋的膠片。然而,不看由至可,一看簡直令我極為震驚。

劇中精心設計的對白、似是而非的劇情鋪排,最重要是探討宗教問題甚至政治問題的深度,實在是遠超過我筆墨所能形容的精彩,堪稱宗教神劇也不為過。劇情內容方面我就不多說(有興趣可自己找來看看),我只想討論兩方面最令我深刻的反思和感悟。

[注意:以下內容可能會輕微劇透]

1. 彌賽亞再臨又如何?

劇中最引人入勝的地方,或許是看著不同角色面對這位自稱是「彌賽亞」的神秘人物的不同反應。正如宣傳海報上一語道出:「Will he convert you?」convert(歸信)最後四個字母是故意朦朧,如刪去,則變成con(欺騙)。這種含糊正正反映了劇中的情況:有人堅信他是真正的救世主而跟隨他穿洲過省、有人認為他是精心策劃動亂的恐怖分子而想扣捕他、有人即使相信他是救主但只想把他當作生財工具、有人身患絕症希望從他身上得到神蹟醫治等等。

而劇中最精妙的地方,就是連觀眾也不能肯定這迷之人物是真的是彌賽亞還是一名騙子。很多情節非常懸疑,疑似是神蹟但又好像是人為或巧合。有時候,你會覺得這位「耶穌」好像真的有超能力(例如能看穿人心和做一些神奇的事);有時候,你會覺得他好像背後有些不可告人的秘密(例如被揭發有原生家庭和曾住精神病院)。更有趣的是,他的眼神有時好像很善良很正直,但有時好像陰陰沉沉在圖謀著甚麼。總而言之,看到最後你也不能確定這位所謂「彌賽亞」的真正身份。看這套劇沒有上帝視角,而是令你置身在劇中一樣,扮演其中一位角色去問:「這真的是彌賽亞嗎?」

這令我思考一個重要的問題:「假如彌賽亞今日真的再臨,我們如何能認得他?」或許更重要的問題是:「即使彌賽亞再臨又如何?So what?」事實上,這套劇似乎正正想表達,即使真的有彌賽亞再臨,今天的社會很有可能不會接受他。這是在探討宗教在社會存在的合理性。人都是主觀的,很容易先入為主地看待事情,很多時候都是希望看見甚麼就自然看見甚麼。而且,社會也有它約定俗成的價值觀,是不輕易被人打破的。即使是基督教的國家,假如降臨的「耶穌」不能符合他們既定的形象,這位耶穌也只能是個假先知。正如十九世紀「追尋歷史耶穌」的情況一樣,我們所相信的耶穌或許只是自己的倒影。

2. 為什麼人們渴望彌賽亞?

雖然彌賽亞不易被現代人接受,但弔詭的是,劇中也同時表達出,很多人似乎需要甚至渴望彌賽亞,即使他們對所謂「彌賽亞」的概念都有不同的理解。這套劇的世界觀非常闊,貫串著中東以巴衝突,以致美國政治。所以,劇中的「耶穌」先在中東出場,後轉戰到美國。他的角色定位是伊斯蘭教的彌賽亞,也是基督教的彌賽亞。這也是整套劇好看之處,因為它的宗教角度很廣。它沒有清晰界定伊斯蘭教與基督教的分別,反而嘗試用一個角色貫串兩個在歷史上是世仇的宗教。因此,劇中的角色除了有牧師和基督徒,也有伊瑪目和穆斯林。

但無論是什麼角色什麼宗教什麼背景,劇中似乎表達出每個人都有其自身的問題需要被「救贖」。巴勒斯坦的穆斯林難民想要在戰火橫行的中東得到拯救、家庭破碎和自我形象低落的基督徒想要在痛苦中得到釋放、甚至無神論者也有他們內心的苦毒和傷口需要被安慰撫平。無怪乎,當劇中的「耶穌」神奇地說出各人(甚至要扣捕他的人)內心的糾結,他們都覺得扎心而幾乎情緒失控。其中一幕尤其深刻:一位妓女被收買去插贓嫁禍「耶穌」,後來被看穿更被感化。之後有人問她是否相信這位是真的「彌賽亞」,她卻說:「It doesn’t matter if he is real – he is good.」這一幕更令一直在監視「耶穌」的秘密探員也被感化。他們不在乎這位「彌賽亞」的身份,但在乎經歷了救贖。

如是者,與其說人們渴望彌賽亞,倒不如說人們都渴望救贖。彌賽亞只是反映出人心底裡認為要被糾正的錯誤,哪怕是戰爭、暴力、成長、過去、羞恥、軟弱、遺憾、絕望等等;很多人都活在痛苦中不能自拔。當我思考到世界面對的困局、人民面對的壓迫、全球瘟疫的橫行,難道我們不會希望能有一位「彌賽亞」出現嗎?無論我們信有神無神、是基督教的神還是別的神,每個人心底裡面或許都在追求一種「烏托邦」,無論這個烏托邦小得只關乎個人,或大得關乎世界。我們都希望得到幸福、得到快樂、得到滿足。

如此看來,「彌賽亞」雖然在現代社會未必有市場,但「彌賽亞」卻是共鳴著現代人心中的寄望。那麼,究竟我們需要還是不需要「彌賽亞」?這問題正是我看完這套劇心中的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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