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天佑

循道衞理聯合教會退休牧師

無力的時代,有力的信仰

「無力的時代」,這的確是不少港人,特別是年青人,對我們所處的香港一種感覺。

普選被中央否決,79天的佔中都無法改變事實。新界東北發展,在居民反對下通過。無論是公民廣場案、佔旺藐視法庭案、或是東北發展案,多位參與的青年都先後被判刑,有被判社會服務令,有被判入獄,仍有多個個案仍在上訴當中。2016年農曆新年的旺角騷亂,被定性為暴動,參與者多被判入獄多年。立法會民選議員以釋法被DQ,參選立法會資格被無理剝奪;立法會議事規則,在非建制議員被減少後,被修改,造成立法會只是政府的橡皮圖章。大白象工程花上數以千億元,但效益成疑;沙中線工程,除花費高昂外,還變成豆腐渣工程。言論自由受到打壓,沒有暴力威脅,也沒有任何行動可破壞社會安寧,甚至是國家安全,只是談談港獨也不可,黨及邀請演講的外國機構,也被指為非法,但犯了哪條法也提不出來⋯⋯

除了政治困境外,就業安居也是青少年今天所面對的困難。就是大學畢業,每月收入,就是節檢不用,也只是蝸居於數十呎單位之中。今天青年人成家立室的年齡,也比他們上一代遲很多,就是因為事業和居所都無法穩定下來⋯⋯其實年長者也好不多,有長者露宿街頭,住劏房,執紙皮⋯⋯就算有工作,但退休又如何?

面對種種情況,感到「無力」,在所難免!不過,我也自問:「怎樣才是『有力的時代』?」

狄更斯(Charles Dickens)在他所寫的《雙城記》(A Tale of Two Cities)中有這幾句開首語:「這是最好的時代,也是最壞的時代;這是智慧的時代,也是愚蠢的時代;這是信任的時代,也是懷疑的時代;這是光明的季節,也是黑暗的季節;這是希望之春,也是絕望的冬天;我們應有盡有,們也是一無所有;我們直奔天堂,我們也直奔地獄⋯⋯」或許在今天,我們也可加上這句:「這是無力的時代,也是有力的時代。」

我們會想,今天的時勢真壞,上一代比今天好。但上一代的人也會想,他們活在壞的時代中,他們的上一代比他們的好⋯⋯個人相信,每一代都有壞的時刻,但亦有好的時刻。是好是壞,不在於時代,也不在於外在的環境如何,而在於個人。在好的時代,我們會容易放縱自己,沉醉於安逸之中;在壞的時候,我們覺得無力。那麼,我們甚麼事也做不成。好的時代變成壞的時代,壞的變得更壞。

《傳道書》說:「日光之下並無新事。」(一9)「生有時,死有時;裁種有時,拔出有時⋯⋯撕裂有時,縫補有時;沉默有時,說話有時⋯⋯」(三2~8),有些事情,當然可以在人的控制之中,但世上有很多事情,都不是人可能控制的。傳道書中所說的「虛空」,並不是「空虛無意義」的意思,只是「找不住」,「不能掌握」,「不能控制」。

《傳道書》一開始便指出:「一代過去,一代又來,地郤永遠長存。太陽上升,太陽落下,急歸所出之地。風往南颳,又向北轉,不停旋轉,繞回原路。江河都往海裏流,海郤不滿;江河從何處流,仍歸回原處⋯⋯」(一4~7)「我恨惡一切的勞碌,就是我在晃之下所勞碌的,因為我所得的必須留給我以後的人。那人是智慧是愚昧,誰能知道呢?他竟然要掌管我在日光之下用智慧勞碌所得的。」(二18~19)

雖然不能掌握,不能控制;今天有成果,也不代表明天會更好,這並不是教人感到無力,反之,「凡你手所當做的事,要盡力去做;因為在你所必須去的陰間沒有工作,沒有謀算,沒有知識,也沒有智慧。」(九10)

「當將你的糧食撒在水面上,因為日子久了,你必能得着它。將你所擁有的分給七人,或八人,因為你不知道會有甚麼災難臨到地上。雲若滿了雨,就必傾倒在地上,樹向南倒,或向北倒,樹倒在何處,就留在何處。看風的,必不撒種;望雲的,必不收割。你不知道氣息如何進入孕婦的骨頭裏;照樣,造萬物上帝的作為,你也無從得知。早晨要撒種,晚上也不要歇手,因為你不知道哪一樣發旺;前者或後者,或兩者都一樣好。」(十一1~6)

傳道者的意思,不是叫我們看見風,看見雲,甚麼也不做;而是無論甚麼時候,也要去撒種去收割。「分給七人,或八人⋯⋯」,對投資的人來說,有分散投資的意思,但個人認為傳道者的意思是分給不同的人,就像「糧食撒在水面上」,傳送給有需要的人。

沒有甚麼時候是好或是壞的,也沒有甚麼無力或有力的時代,好或有力,是自己的態度。

聖經用「末世」來指今日的時代。「末世必有艱難的日子來到。那時人會專愛自己,貪愛錢財,自誇,狂傲,毀謗,違背父母,忘恩負義,心不聖潔,沒有親情,抗拒和解,好說讒言,不能節制,性情兇暴,不愛良善,賣主賣友,任意妄為,自高自大,愛好宴樂,不愛上帝,有敬虔的外貌,郤背棄了敬虔的實質⋯⋯」(提後三1~5)這描述與現今時代相似嗎?

面對這樣的時代,不是教人放棄和無力。保羅教導提摩太要作「基督耶穌的精兵」(二3)、「勤勞的農夫」(二6)、「無愧的工人」(二15)。怎樣才是基督精兵、農夫和工人?保羅又說:「大戶人家不但有金器銀器,也有木器瓦器;有作為貴重之用的,有作為卑賤之用的。人若自潔,脫離卑賤的事,必成為貴重的器皿,成為聖潔,合乎主用,預備行各樣的善事。你要逃避年輕人的私慾,同那以純潔的人求告主的人追求公義、信實、仁愛、和平。」(二20~22)

面對黑暗的世代,為甚麼不是努力推翻黑暗的權勢,甚至是暴力,而是個人生命素質的改變?

想起關俊棠神父在他所寫的《步入紅塵》中一篇文章,「願作人間雨」。他指出:「在修道院受訓期間,胸懷大志,要為基督贏取全世界。初出道時,仍雄心勃勃,雖然已開始覺得世界有點太大。其後不斷修訂自己的大志;由世界縮小到中國,再由中國回到香港社會⋯⋯社會到本地教會⋯⋯教會到神職班⋯⋯當要把原來的理想大志,在現實下屢屢不得不作修正時,心中難免激盪出許多的難過,不滿和無奈。最後,悟出一條道理:多年來自己被自己的大志所困。於是不再胸懷大志。

一天,暮春三月,外邊下著毛毛細雨,似有所悟。⋯⋯能真正滋潤大地,使萬物欣欣向榮的,並非洶湧澎湃、驚心奪目的急流大川,而是這種不起眼,不爭妍,不澎湃,不傾盆,不氾濫,密密綿綿的絲絲細雨。忽然間,我發覺,我雖未能為基督贏得全世界,我能為中國同胞所做的又是那麼小,我連自己教會內許多不理想的情況都束手無策,但至少有一樣事情是我可以做的,那就是:如果每一天這世界上,至少有一個人能因為我的緣故而活得快樂一點,有多點做人的信心,那我也不算白活!⋯⋯

『改變』是生命的自然流靈,有它自己的時間表。我們做的只是為『改變』提供更恰當的環境和時機。」

能改變教會、社會、國家甚至是世界,不是那種激情大志,而是細雨和小志。耶穌來到世上,沒有帶動甚麼革命。從人的角度來說,耶穌基督是無能者,因他被釘死在十字架上,但他實在是大能者,二千多年,他所帶動影響是何等的深,何等的廣!

不論是在好或壞的時代,我們生命郤只是「專愛自己,貪愛錢財,自誇,狂傲⋯⋯」,信仰沒有生命力,我們能改變甚麼?

過去幾年,自退休後,在網上寫了不少文章,也將一些講章上載臉書,目的不是要賺取like,而是盼望港人(不論是基督徒與否)不要因這時代的黑暗而感到無力,因而放棄對社會的關懷。我更盼望信徒不要放棄自己所信的;反之,能好好活出基督信仰的精神。

多蒙亮光文化出版社社長林慶儀女士的不棄,主動將這些文字編輯成書。去年出版了《走進時代的信仰》,今年又將過去一年的文章講章編輯成為《無力的時代,有力的信仰》,相信都是因為我們有共同的願望,讀者不要對時代感到無力,各人都能為這時代,在不同的崗位上盡上本分,獻出生命的信念和力量,改變是可能的。

此外,要多謝天主教香港教區輔理主教夏志誠主教、前國際基督徒學生福音團契副總幹事翁偉業先生、《消失的檔案》導演羅恩惠女士和鍾氏兄弟(鍾一匡律師和鍾一諾博士),為本書撰寫推荐文。在這個無力的時代,我常見到夏主教經常在不同場合中鼓勵信眾對上主的信心和對社會的關懷,是我所尊敬的教會屬靈長者。與偉業認識也有幾十年了,他一直在學生福音工作上忠心作工。我與他已退休,但大家都仍繼續關心教會和社會中年輕一代。恩惠姊妹在製作《消失的檔案》付上不少代價,為社會留下不應忘記和扭曲的紀綠,我向她深表敬重。鍾氏兄弟得父母的教導,自小在教會成長。他們各有專業,但對音樂有濃厚興趣和造詣。他們所創作的歌曲,真如他們所製作的其中一張音樂碟《時代的顛覆者》,他們要顛覆這黑暗和無力的時代,留下充滿盼望的《鐘聲》(第一張音樂大碟)。

(後補:在本書趕印之時,看到劉進圖弟兄在《明報》所寫的一篇文章,覺得很有意義,所以將文章收錄在書中,「有力」或「無力」,是我們的選擇,不是由時代來決定。)

《無力的時代,有力的信仰》自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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