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天佑

循道衞理聯合教會退休牧師

為何害怕?

2018/2/11 顯現期第六主日

(可九2~9)

聖經雅各書有這樣幾句:「你們每一個人要快快地聽,慢慢地說,⋯⋯。」(一19)但人的言語總比聆聽快,不假思索便會將話說出來。經過深思熟慮的說話,很多時候都會言而有物,甚至是鏗鏘有力。但不假思索而出的說話,嚴重的會闖禍,少則言中無物,內容空洞。

有些人說話指鹿為馬、謊言、語言偽術、含含糊糊,這些說話常見於掌權者、政府高官、參政議員當中。最近新任律政司司長因僭建而為自己解釋的說話,「我沒留意」。回應時常低下頭。她的經驗的確不比特首多,所以未能「講大話不眨眼」,顯示出這不是誠實的回應。雖然律政司司長這職位所帶來的收入未必是她所關心,但這職位所帶來的權力和將來的經濟利益實在誘人。她害怕和不想失去。

各人所害怕的不同,但心中害怕,的確有時會令人在說話時,自己也不知為甚麼會說出某些說話來,人家當然也更不明白。在今主日所選讀的福音經課中,也記載了彼得說了一句話,其實他「不知道說甚麼才好,因為他們害怕。」(可九6)

今主日乃顯現期最後一個主日。教會年曆中的顯現期,由每年1月6日開始,至大齋期前一個星期。每年在這節期中,我們會讀到耶穌生平中兩件事,他接受洗禮和登山變像。耶穌接受洗禮,有聲音從天上來,說:「你是我的愛子,我喜愛你。」(可一11)在登山變像,同樣有聲音從雲彩裏出來,說:「這是我的愛子,你們要聽從他!」(可九7)耶穌是上帝的兒子,這是他的身分,要顯明給人知道。

馬太、馬可和路加都有記載耶穌登山變像的事(太十七1~13;可九2~9;路九28~36),內容都沒有太大的分別。但在馬可的記載中,有一句是其餘兩卷福音書是沒有的。在看見登山變像的情景後,「彼得對耶穌說:『拉比,我們在這裏真好!我們來搭三座棚,一座為你,一座摩西,一座為以利亞。』」(九5)馬太和路加都沒有記載為甚麼彼得會對耶穌說這話,但馬可則記述:「彼得不知道說甚麼才好,因為他們(彼得、雅各和約翰三人)害怕。」(九6)

馬可是三卷福音書中最早的福音書,所以我們可以相信,這的確是彼得為甚麼在看見耶穌變像後會說這話,「因為他們害怕。」為甚麼他們看見耶穌變像會害怕呢?他們害怕甚麼呢?是變像嚇怕他們?「他在他們面前變了形像,衣服放光,極其潔白,地上漂布的人沒有一個能漂得那樣白。」(九2~3)

門徒跟從耶穌,應該相信耶穌是上帝的兒子。耶穌曾向門徒問:「你們說我是誰?」彼得回答他:「你是基督。」(可八29)所以耶穌變像,他們又見到有以利亞和摩西的顯現,並與耶穌對話,他們理應不會因此而害怕。在登山變像時,耶穌沒有指明,但在下山的時候,耶穌解釋這變像的含意。耶穌說:「以利亞的確先來復興萬事。經上不是指着人子說,他要受許多的苦和被人輕慢嗎?我告訴你們,以利亞已經來了,他們任意待他,正如經文指着說的。」(可九12~13)

以利亞是偉大的先知,但他也經歷過被棄,甚至被耶洗別追趕,他要逃到何烈山上求死(王上十九)。其實,摩西也是一樣。他也曾被以色列人離棄,他們寧願返回埃及,也不願跟隨摩西,死在曠野(出十六3)。

門徒們所害怕的事,就是耶穌也會遭受同樣的待遇。事實上,在往凱撒利亞腓立比的途中,耶穌已向他們預言,他必須受苦(可九31)。當彼得聽到耶穌所說的話後,便拉着耶穌並責備耶穌說這些話(九32)。耶穌除了斥責他外,更指出:「若有人跟從我,就當捨己,背起自己的十字架來跟從我。」(九34)這實在不是門徒跟隨耶穌所期望的。

在登山變像後,耶穌第二次預言他的受苦(九30~31)。門徒當然不明白(九32),或者可以更清楚的說,不想接受。他們更在耶穌面前爭論「誰為大」(九34)耶穌的回應是:「凡為我的名接納一個像這小孩子的,就是接納我。」(九37)最大的不是自己,而是群體中最小的。

耶穌第三次預言自己的受苦(十32~34),但門徒又爭論「誰為首」,「在你的榮耀裏,請賜我們一個坐在你右邊,一個坐在你左邊。」(十37)。耶穌的回答是:「在你們中間誰願為首,就要作眾人的僕人。因為人子來,並不是要受人服事,乃是要服事人,並且要捨命作多人的贖價。」(十44~45)人擁有權力,不是要受人服事,而是服事眾人。

耶穌的回應不是門徒所期望的,他們不接受,也害怕若有一天,耶穌真的經歷他所預言的,那麼他們會怎樣呢?

這解釋了彼得所說的話:「拉比,我們在這裏真好!我們來搭三座棚,一座為你,一座為摩西,一座為以利亞。」他們害怕經歷苦難,他們害怕失去現有的地位和權力。門徒中只是彼得、雅各和約翰。三個人能獨享這權力和位置,是多麼好呢!

他們能留在山上多好,也正如今天不少人留在權力中心多好!

我曾經在一篇講章「權力?怎用?」中指出,擁有權力不是壞事,只是怎用!

耶穌清楚的指出,權力是用來服事眾人,特別是小子。但今天擁有權力的人,他們擁有權力是用來服事自己,保護自己的利益。

有錢有權力的人,有僭建的房屋,用一句「我沒留意」便將一切抹得乾乾淨淨。但對於年輕人,說一句粗口,參與公民抗命,便要拉要鎖,「殺無赦」。說一句「民主自決」的小姑娘便要DQ她的政治權利。這不是服事小子而是打壓!當權者所服事,並不是小子,而是他們要陽奉陰違的中央政權。沒有這政權所祝福,他們怎能坐這高位?所以他們要打壓小子,打壓異見人士,他們怕不這樣做,便失去了祝福。我們常聽到他們那種指鹿為馬、謊言、語言偽術、含含糊糊的言語,其實背後就是害怕失去權勢。

耶穌不怕失去權勢,他本來擁有權力,「他本有上帝的形像,郤不堅持自己與上帝同等;反倒虛己,取了奴僕的形像,成為人的樣式,既有了人的樣子,就謙卑自己,存心順服,以至於死,且死在十字架上。」(腓二6~8)他不怕失去他所有的,所以他所說都是「實實在在」的說話(《約翰福音》常記載耶穌這樣說:「我實實在在地告訴你們⋯⋯。」(如一51;三3;五25;六47;八34,51,58;十7等))。他所說的就是「真理」(約八32;45)。

「真理會使你們得自由。」(約八32)「因為凡要救自己生命的,必喪失生命;凡為我和福音喪失生命的,必救自己的生命。人就是賺得全世界,賠上自己的生命,有甚麼益處呢?」(可八35~36)既然不怕失去所擁有的,就得着生命,得着真理,得着自由,「是,就說是;不是,就說不是。」(太五37)那何須含含糊糊說話?

「愛裏沒有懼怕。」(約壹四19)對小子有愛,對人有愛,亦毋須懼怕,也能坦然的說話。但願我們不要害怕,只把真理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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