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有些基督徒會後知後覺,有些則先知先覺呢?論新教工作倫理、加爾文主義、種族主義

余創豪 chonghoyu@gmail.com

最近筆者任教的阿蘇撒太平洋大學邀請了一名南非的黑人牧師來參觀校園,他的名字是紐奧‧亨利(Neil Henry)。在接待晚宴上,亨利牧師分享了他的個人故事,他的個人歷史與南非由種族隔離過渡到平等社會這歷程緊緊地扣在一起。聽到他和他的黑人朋友怎樣被白人虐待時,我不禁心酸。在問答環節上,我提出這個問題:「到底南非的白人基督徒用什麼藉口去合理化對黑人的所作所為呢?」亨利牧師回答:「當荷蘭人在十六和十七世紀定居在南非時,他們將荷蘭改革宗神學移植到了非洲大陸。荷蘭改革宗教會信奉加爾文主義的預定論,他們相信某些人被上帝特別地揀選出來,而有些人不是。」在我旁邊的一位美國同事會心微笑,她說:「美國信徒也有這種想法。」

南非改革宗教會於1652年正式成立,他們一直支持種族隔離制度,在一九八零年代,南非改革宗教會被世界改革宗聯盟開除會藉,1986年南非改革宗教會終於表示悔改。由1652年至1986年足足有334年!有人會說:「任何宗教的本質都是守舊的,南非改革宗教會如此抱殘守缺,當然是不足以為奇。」

其實,並不是所有基督徒都是這樣固步自封,貴格派(Quaker)就是例外,貴格派起源自17世紀中期的英國,後來不少貴格派人士移民到美洲,起初他們跟許多美洲移民一樣擁有黑奴,但隨後貴格派主張廢除奴隸制,並且促進婦女平權,因此,當時他們被其他教派視為危險的異端。在1733年賓夕法尼亞貴格派月會將反對奴隸制度的主張正式納入會議記錄,在1755至1776年美國獨立運動期間,貴格派力求解放奴隸,成為歷史上第一個禁止奴隸制的西方組織。

為什麼有些信徒會後知後覺,有些則可以先知先覺呢?貴格會的神學信仰每年都有變化,大多數貴格會人士相信「持續的啟示」,在他們眼中,上帝不斷地直接向人揭示真理。

相反,一些信徒和教會領袖將某些神學和傳統等同萬古常新的聖經真理,結果造成了歷史的悲劇。上面提到,當那位牧師指出南非加爾文主義者以為自己是蒙神揀選時,有些在座的美國人自覺到美國也有同樣問題。

很不幸,許多美國牧師和華人的教會領袖都沒有深切地反省這個問題。舉例說,特朗普當選總統之後,梁燕城在【國際觀察】中力捧特朗普,他指出:奧巴馬左派以假自由和假民主的方式做盡壞事,美國人終於清醒過來,要回歸白人清教徒式的聖經價值,而特朗普有非常好的歷史時機,來完成這項令美國回歸「聖經信德」的使命。梁燕城說:特朗普重視的美國文化價值,原本就是美國的立國精神,亦即是以白人為本的清教徒工作倫理,這種倫理觀強調,做生意時一定要有道德,不可以用欺騙手段,這種精神令美國經濟形成了一個非常獨特的方向,不致淪為不擇手段的資本主義。

聽了這番話之後,我不禁瞠目結舌,到底特朗普從商的手法有幾多倫理道德呢?在亞特蘭大市開賭場是合乎清教徒精神嗎?他在特朗普大學招生時沒有使用不誠實的手段嗎?不過,這並不是本文的重點。

我想指出的是,清教徒工作倫理是基於加爾文主義,加爾文主義認為,只有一部分人被神預定得到救恩,其餘的則注定滅亡。這種焦慮迫使人們尋找印証,去表明自己是上帝的選民。清教徒認為,物質上的成功就是上帝認許的指標之一;反過來說,貧窮就是沒有上帝恩典的跡象。德雷克大學(Drake University)宗教系教授詹妮弗‧哈維(Jennifer Harvey)指出:根據新教工作倫理,許多不成功的人不被當為人,某些底層的勞動工作不被認為是真正的工作和具有價值的。

在十九世紀時,有大量信奉天主教的愛爾蘭移民湧入美國,那時候,盎格魯‧撒克遜(Anglo-Saxon)的白人並不喜歡愛爾蘭人和天主教徒,他們覺得愛爾蘭人懶惰和酗酒,這是由於他們缺乏了新教徒的工作倫理。由此看來,說新教徒工作倫理、加爾文主義引申成種族主義、種族隔離、奴隸制度,這並不是沒有道理的。

不過,請讀者不要誤會,我並不是要存心抹黑清教徒工作倫理和加爾文主義,事實上,絕大多數早期來到美洲的清教徒沒有奴隸,加爾文本人亦從未明確指出在世俗職業上飛黃騰達是上帝揀選的標記。按照筆者對聖經的理解,上帝的教導是剛剛相反,神同在與否與成敗沒有關係,上帝甚至往往站在失敗者的一邊,舉例說,【哈巴谷書】3:17-18說:「雖然無花果樹不發旺,葡萄樹不結果,橄欖樹也不效力,田地不出糧食,圈中絕了羊,棚內也沒有牛,然而我要因耶和華歡欣,因救我的神喜樂。」

簡言之,白人清教徒倫理並不等同聖經信德價值,坦白說,筆者對對許多福音派領袖感到極端失望!

2017.8.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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