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仰。不再河蟹

有人曾說:「教會分裂的歷史不是因為有批判和討論,而是因為逃避問題而粉飾的假太平。」用現代的術語,叫做「河蟹」(和諧的諧音) – 封閉、掩蓋負面消息,控制言論自由。現今華人基督教充斥著許多河蟹勢力,令不少信徒被邊緣和被傷害。「信仰。不再河蟹」志在展現一種對話空間,希望還信仰一種敢於反思、批判、更新的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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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門本土神學的盡頭?

曾幾何時,我寫過一篇文章,題為《澳門教會敗於傳太多福音》,大意是勸勉教會必須捨棄「濫傳」福音而要重新定義福音,甚至建立本色化的教會,以致能回應時代的需要。我也特別提到文字工作的重要性,所以後來又寫了另一篇《論澳門基督教的文字工作》,勉勵同道必須善用網絡之勢,開拓新的文字平台。

兩年過去了。澳門教會情況如何?

正所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沒有進步,時代的洪流必令你隨流失去。我聽聞「時代月報」(澳門唯一的本土基督教文字創作)也停刊了。雖然這也是意料中事,但情況突顯了改革之路是何等遙遙無期。或許澳門就是如此折翼,改革總是永續、總是天荒夜談,不論是教會,抑或政治。

無論如何,這次我想為澳門本土神學的現況把把脈,談論一下澳門教會所持的神學觀。當然,所謂「本土神學」,於澳門而言似乎是偽命題。澳門何來本土意識、何來神學?因此,我想集中討論的是,澳門教會界所理解的「基督信仰」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或者「福音」對於澳門教會而言是甚麼?但為方便起見,姑且稱之為澳門本土的「神學」吧。

據我觀察,現今澳門教會流行三種「神學」派別。他們可以同時存在,也可獨立成派。

1)傳福音派

故名思義,此派是傳福音大個天:教會的首要任務就是傳福音,完成大使命。當然,這裡的「傳福音」是在講求決志人數、返教會人數、受洗人數等等;是很量化式的福音。任何外在方式也只是為達到教會增長的目標而已。因此,教會投放很多資源和力量搞大型佈道會、街頭佈道、夾band等等,希望「得人如魚」。正所謂「福音派」就等於是「傳福音的教會」,大家都不想丟了「福音派」的名譽。

我相信大部分人,信徒還是非信徒,都不會對這種神學感到陌生。畢竟,澳門大部分教會仍是屬這類別,傳福音仍是澳門基督教的重要標誌。例如,去年舉辦的大型佈道會「澳門福音盛會—主愛臨濠江」,就得到不下於一半教會的支持。由此可見,「傳福音派」在澳門真是歷久不衰。

不過,隨著社會變遷,這種側重「傳福音」的神學,在殘酷的現實中,似乎顯得過於單薄。只著重人數增長似乎也令教會變成了「傳銷業務」。更嚴重的是,「聖俗二分」的觀念被放得很大,以致不少人問:「人生除了教會,難道就沒有其他了嗎?」職場神學由此而生。

2)職場神學派

為了填補教會以外的空白,職場神學成為了某些教會的出路。由於澳門是現代化城市,每個人基本上都有一份職業,所以職場神學主要是關注基督徒如何透過職業活出信仰。正所謂「工作乃召命」。當然,職場神學也分很多種,有的只將職場當作是傳福音的機會,與上面提及的傳福音派無異;但有的強調職業如何結合信仰,例如在職場的崗位上見證神、透過專業實踐信仰精神等等。香港FES數十年前已在推行這類神學,而澳門近十年亦開始跟上步伐。

這種神學對於專業人士的教會極具吸引力。由於不少信徒都是從事教師、社工、醫生、公務員等等的專業人才,因此談論職場神學似乎非常「貼地」。加上職場神學意圖打破壟斷了教會很久的「聖俗二分」觀,為星期一至五的工作注入了信仰元素;福音似乎突然變得更立體、更整全 (holistic)。

遺憾的是,隨著澳門社會日益複雜,職業都變得極為碎片化。我們很難強逼一位在地盤中興建賭場的信徒,或在工場裡從事包裝工作的工人,結合職業來實踐信仰。更甚的是,今天澳門許多專業工作,即使是社工、教師、公務員,也因官僚文化而難以談及使命。每個人也只是營營役役地應付上頭給予的工作,能夠生存就似乎不錯了,還談甚麼抽象的使命?另外,當信仰和職業過份融合,有時已分不清「聖徒」和「世界」的區別了。難道做基督徒就只是「打好份工」?這種神學,推到極致,跟啟蒙時代的「文化基督教」有何區別?

因此,職場神學也有它的盡頭。在邪惡的世代裡,職業並不足以改變世界,有時職業反而捆綁了基督徒的使命觀,令人窮得只剩下工作。基督教再無超越性可言。是故,有人轉向社關派。

3)社關派

當傳福音和職場神學都似乎太狹窄,有些教會決定面向更廣闊的社會,強調社會關懷。當然,社關的定義很闊。有人認為傳福音也是為了關心社會,或者透過職業也能改變社會。但我這裡談及的,是一種更公共的空間,甚至是政治的空間。

澳門的社會議題,無論是政治、文化、保育等,都在近年漸趨熾熱。越來越多人關心社會議題,基督徒也不例外。或許是受香港氣候影響,有些基督徒嘗試將信仰結合不同的公共議題,例如「土地與神學」、「環保與信仰」、「公民與門徒」等等。主調是如何在公共空間實踐信仰。正所謂「福音不只拯救人類,也拯救世界,諸如環境、文化等。」這是一種強調實踐的信仰,是為「公共神學」。

原則上,這種神學看似廣闊,但實踐起來卻很困難。公共議題本身五花八門,一般人要鉅細無遺地精通每一範疇幾乎無可能。走這種路線的教會自然要依賴許多專門研究該範疇的人士給予指導,加起來就彷如一個公民教育大雜燴。一般不甚了解的信徒,或對該範疇沒有興趣的信徒,有時可以是無所適從,以致主導教會大台的也總是一小撮人、總是精英人士。而最大的陷阱在於,帶進這些議題後,教會該如何回應?尤其是當不同信徒對同一議題有不同立場,會否埋下分裂的種子?何種立場才應該是教會的立場?這正是許多教會不願觸碰公共議題的原因之一。

另外,要做真正堅實的「公共神學」又談何容易?很多時候,專門研究某範疇的專業人士可以很pro,但一談到神學可能跟一般信徒相差無幾。最後,所謂「公共神學」是只有公共而沒有神學,以致淪為一種通識教育。難道信仰就等於是通識?教會只是公民教育?神學的失重,由此開始。

澳門本土神學的盡頭?

批評了這麼多,你問我有何良策?作為一個無權無勢無名之升斗信徒,我只能將所見所聞書寫出來。我認為以上三種「神學」派別都有其出現之源由,都是為了回應某一處境而生的「處境神學」。但由於社會變化不等人,當處境不斷在變,昔日的神學已經黯然失色。我認為,無論是傳福音派、職場神學派、社關派,都似乎走到了盡頭。是的,澳門本土神學已經盡頭。

在教會歷史上,每逢有人能夠打破盡頭,新的時代就開始了。我相信宗教本身如魔法;信仰本身具有穿透的力量。當信仰能穿透一切公共與非公共、教會與職業、個人與社會、物質與非物質、屬靈與屬世,真正的宗教改革就開始了。

我期待這一日的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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