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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羅西書的錯謬教導是什麼?(二)

原刊於Pastor Kenny Cheung's Blog,2017年5月25日

歌羅西教會是受那一類錯謬的影響?從一開始,James Dunn就反對使用 “異端”(heresy / heretics)一詞來形容歌羅西教會當中所出現的問題,歌羅西的錯謬沒有一個完整信仰的系統,所以應該用”錯謬”(error / errorists)一詞來形容歌羅西教會的問題會是比較適合。從不同的分析,學者拼棄了諾斯底主義的影響,哲學思想的拍拉圖主義、犬懦思想、或斯多亞主義等,認為這些都沒有直接的關連。從文本的顯示,保羅所針對的,是歌羅西教會中的「自表謙卑,苦待己身,其實在克制肉體」(西2:23)的行為,這些思想的特徵與刻苦禁慾主義較為接近,這些教導是「照人所吩咐、所教導的」「規條」(2: 23,20,22)、「理學」(2:8),也就是「人間的遺傳和小學」(2:8)而來,在信仰上,這是影響歌羅西教會最主要的錯誤教導。

M. Dibelius從ἐμβατεύω(西2:18,enter into, to claim special power(?))這個鑰字作為研究,認為歌羅西教會的錯謬是來自希臘的神祕異教;而Walter Schmithals 則考慮歌羅西書的錯謬是否受極端猶太律法主義(Judaizing legalism)的影響。約在十年前,Ian K.Smith審視已往的討論,把歌羅西書的錯謬教導研究分了四大類:(1)愛色尼的猶太諾斯底主義'(2)希臘主義;(3)世俗主義;(4)猶太主義;這些研究最大的弱點是沒有足夠注意文本本身的意思,在”方法論”上有偏差,他認為文本才是尋找答案的先決條件,他從整本歌羅西書(特別是,西3:1-4和西1:15-23)來思考,而不只是在一兩節的經文上,例如歌羅西書2:18的”敬拜天使”錯謬;究竟保羅教導信徒如何回應這些錯謬和假教師呢?他勾畫並建構出歌羅西書(特別是第二章)整教會錯謬的特徵,從文本所提供的資料去尋找歌羅西是那一種錯謬的教導。Smith最後認為猶太神祕主義是歌羅西教會錯謬的教導;廣義上,鮑維均認為歌羅西教會的錯謬可以分成為兩個主要的看法:第一個是宗教混合主義;第二個是猶太的神祕主義,但是仍然難以決定那一個是錯謬的來源。雖然在眾多研究中,顯示認為猶太神祕主義的說法稍為佔優,但仍有混合主義仍是有存在的可能,鮑維均認為這種混合思想本身已經是存在猶太傳統的天啟文學中,不一定是和小亞細亞地區的異教有關。

一、極端猶太律法主義?

假設歌羅西書的作者是保羅,並且使用代筆人,在行文風格和字詞比較,和其他保羅書信有差別,但神學思想很接近(本文暫且以保羅是作者為假設)。有關這信的寫作目的上,較有特別見解的是學者Morna Hooker,她認為歌羅西書較其他保羅書信的語氣來得溫和,例如在加拉太、腓立比等書信中,保羅對錯誤教導的態度有非常強烈的反應,所以她認為歌羅西教會在實踐仍沒有出現錯謬的教導,並且在歌羅西書中,她指出沒有提及那些鼓吹錯誤的教師或領袖的名字,甚至不像其他保羅所寫的信,指出及罵備那些正在教導或鼓吹錯謬教導的人;所以,Hooker認保羅是要預先警告他們中間會有走向這些錯謬教導的方向,因此在書中保羅是勸戒要”謹慎”(西2:8),”免得”(2:4)跌入錯謬中。

從加拉太書可以看到保羅當時猶太的律法主義的出現,保羅寫信給教會是針對當時極端的猶太律法主義,這問題是否可也同時出現在歌羅西的教會呢?然而在歌羅西書中,保羅沒有提及”律法”的問題,也沒有包問題歸結為假教師教導要嚴守猶太律法。”律法”(νόμος)一字,在加拉太書出現32次,羅馬書出現74次,但在歌羅西書卻一次也沒有出現過。對猶太信徒來說,行割禮、守安息日和節期,是正常的信仰生活和行為,保羅自己也守節,守割禮(徒16:3等);另一方面,保羅一向都不認為外邦人要遵守割禮(加2:3),不論什麼種族、社會地位和背景,只要相信基督就可以了,猶太人可以照他們的傳統生活,只要他們相信耶穌是基督。這樣看來歌羅西書的錯謬並不是猶太律法主義的影響。

二、”敬拜天使”的混合主義?

在混合主義(Syncretism)的說法中,學者在十多年前的研究歌羅西書是什麼的錯謬的課題上,學者C. E. Arnold從石刻、碑文、咒文、魔法文、召喚天使和趕鬼文等在1995年末出版他的結論,倡議歌羅西教會是受弗呂家民間異教和猶太教混合主義所影響,在學術界中具有重要的影響力。但Arnold在研究這個難題上,近十多年來受到學者不斷修改或質疑,最主要的一個討論點是學者從文法字義辯解在文本上的一個重要鑰節: 歌羅西書2:18希臘原文 θρησκείᾳ τῶν ἀγγέλων(worship [dative] of angels [genitive])的意思不是受詞所有格(objective genitive: “angels being worshiped”),而是主詞所有格(subjective genitive: “angels as worshiping God”),歌羅西書2:18中,漢語新譯本註腳:”敬拜天使或譯作「天使的敬拜」”,意思是可翻譯成 “天使式的敬拜”。鮑維均則認為可以譯作「與天使一同敬拜」;其次,審視在關異教文化的影響和猶太傳統持守的一神觀念(monotheism),也是初期基督教信仰所強調的獨特性(distinctives),對於被認為在小亞細亞的教會是受到當地異教信仰影響備受質疑,異教文獻、石刻和碑文等並不能完全可以證實從猶太傳統出來的歌羅西教會受到混合主義影響,失去一神信仰的特徵。第三,從二元的天啟文學和神祕經驗的推崇,透過苦行的修練行為達至更敬虔的境界,這些都是當時流行於小亞細亞的神祕主義,相信最可能的是猶太神祕主義,同樣可以對歌羅西教會有影響;在語言上,教會雖然是受希臘文化的影響,但從石刻、碑文上的希臘文”至高神”(”theos hypsistos”),趕鬼、醫治和咒文等資料,和宗教行為作為推斷,歌羅西教會錯謬的問題沒有文本足夠的支持,在歌羅西書中,保羅沒有責備實質的拜偶、召喚天使、趕鬼和醫治等教導,似乎不是民間宗教混合的信仰(雖然教會有行割禮、守安息日和節期,追求屬靈經歷等),所以更難斷定從猶太思想中出來的初期基督教,混合了民間異教思想。

三、”與天使一同敬拜”的猶太神祕主義?

學者在十多年前的研究歌羅西書是什麼的錯謬的課題上,Arnold倡議歌羅西教會是受弗呂家民間異教和猶太教混合主義的主要路線一直重人所重視,但這個說法漸漸開始受到挑戰,學者們開始認為是猶太的神祕主義才是歌羅西教會的錯謬問題。支持猶太神祕主義的立場的學者中,大部分都會著從典外文獻、死海古卷的安息日獻祭之歌和驅魔禱文等(4QSabb, 4Q400-5:Songs of the Maskil, Testament of Solomon等)資料入手,同時從希羅文化的資料中,找到更多有關神祕宗教幻、術梵文或隱祕文獻,道德主義者、哲學家和詩人的資料作為引證,認為初期在小亞細亞,特別是歌羅西教會,是受猶太的神祕主義影響。Smith 認為歌羅西教會的錯謬只能和第一世紀猶太神祕主義的特徵相似,特別是猶太教神祕主義梅爾卡巴[Merkabah,希伯來語:מרכב](100 BCE – 1000 CE)。他是考慮到第一世紀時猶太神秘主義對歌羅西一帶的影響,特別聚焦在經文對歌羅西教會錯謬教導的可能性,他認為這些錯謬不是混合主義,換句話也就是說,這種錯謬教導只是在某一些特徵上與異教的神祕相似,但不是完全一樣,因為神祕主義本身就是宗教的特徵,而且混合主義本身也是神祕主義特某些信仰行為早在猶太主義的思想已經存在;所以歌羅西教會的錯謬問題,不是混合主義,而是來自猶太教神祕主義派別中的梅爾卡巴,這些特徵是可以從文本中己經可以看到。若再翻查下去,這種思想可能就是在多個世紀之後,變種成為猶太教異端的卡巴拉主義者為[Kabbalah: Mekubal,希伯來語:מְקוּבָל]。

從猶太神祕主義的文獻中,可以尋找到與敬拜天使(西2:18)相關的資料,總結出實踐這些錯謬是敬拜天上形體的錯謬教導的四個方面:(1)錯謬教導者宣稱顯示出自己有神祕的屬靈經驗,(2)具有屬天上的優越身分地位,(3)自誇耀自己的敬虔行為的表現,(4)挑戰以巴色和保羅所傳的福音。歌羅西書有四段重要的經文:西2:6-8, 9-15, 16-19和20-23,都是對2:8中所提及對敬拜天使的理解有重要的幫助,錯謬的天使或敬拜是因為那些天使是墜落的天使,牠們的活動範圍是在世上,而那些錯謬的人想從牠們身上得著釋放的力量,但卻反成為了牠們的奴僕,這些錯謬者是追求從上而來的屬靈經歷,因此拼棄地上的事,奉行和實踐嚴厲苦修的規條。保羅在2:9-15節中,強調基督在歷史上從死裡復活,已經得勝萬有,從歌羅西書2:16-19節看到保羅是認為”敬拜天使”的字眼意思是”與天使所獻上的敬拜”。

然而,就猶太神祕主義的說法,鮑維均認為歌羅西的錯謬中,「猶太神祕主義」的定義往往很廣泛,若局限於某些猶太的天啟的思想,引述部分天啟的文獻來支持這個解讀,這個平衡閱讀做法仍然存著疑問,例如那些屬於猶太教梅爾卡巴[Merkabah]神祕主義的文獻,可能是較後期的資料,並且好些其他重要的天啟主題也並沒有出現在其中;更重要的是猶太天啟思想的本質往往就是混合了其他不同的思想,這樣在某程度上,在多元的猶太教派別(法利賽、愛色尼、撒都該、昆蘭群體等)中,猶太神秘主義也是猶太思想的混合主義,這些思想又如何由巴勒斯坦影響到在小亞細亞地區,每年一次的朝聖?或是猶太主義的巡遊傳教者?更可況小亞細亞流散的猶太人不是由巴勒斯坦地而來,而是受米所不太米和巴比倫移民而來,這就有更多討論的地方了。

四、結語

混合主義是現代宗教思想在正統教義下的說法,而神祕主義(Mysticism)一詞一向都被人認為不是好的東西,這字詞用在古時猶太人來說,在他們的文獻中沒有出現過,但事實上,早期的猶太人和基督徒,他們卻用”天啟”或”啟示”(apolalypsis, apocalypse or revelation)來形容他們的神祕經驗。在猶太和基督徒的文獻中,那些異夢、異象和靈的附體並帶人到異地(例如以西結書的記載),除了有超自超的力量提升魂遊象外,這些經驗也可以從某些儀式誘導出來;隨著這些經驗累積增加,猶太人或基督徒都表示他們有天啟的屬靈知識,天使的敬拜(angelic worship),而保羅有進入到三層天(林前12:2)的經歷,但討論點是在這出神現象是被動的而不是主動的,正如以西結的特殊經歷。

馮陰坤詳細討論各個觀點後,也無奈地認同Douglas Moo的說法:只能憑文本的資料所反映的問題來定義歌羅西教會的錯謬,不能確知是那一種教義和信仰背景來源,或用什麼主義稱之,這假教義只能籠統地描述。

然而,Arnold最近寫了一篇文章,似乎到現時仍沒有註釋書或文章回應,他針對猶太神主義立場的學者作出反駁,從使徒行傳中祭司長士基亞的七個兒子趕鬼、所羅門臨魔傳統和撒滿主義(Shamanism)來故辯稱他所倡導混合主義(Syncretism)的立場,就是在小亞細亞一帶的猶太人信仰是混合主義,召喚天使趕鬼,使用咒文、靈符等,也就是民間宗教與猶太教的混合主義,歌羅西教會就是在這個處境面對著這些錯謬的教導。看來這個課題的討論方興未艾,仍有待更多語語和考古發掘等的資料引證,或其他的詮釋工具幫助,例如MacDonald, M.Y; Esler, Philip F.;Tidball, D.的社會和群體研究。

總括來說,學者在這個問題上學者仍沒有一致確實的答案。在本文的開始部分,有學者雖然認為歌羅西的錯謬不是異端,只是錯謬的教導,但其實這又有什麼大的分別呢?再者,我們仍沒有終極的定案,就是不能斷定是混合主義,或是猶太神祕主義,又或是其他,但我們現在可以肯定的,是歌羅西教會中有一些人自高自大的人,強調自己的屬靈經歷和敬虔的苦修行為,貶低基督十字架救贖的功效,並破壞信徒群體的合一的關係,忽視家庭倫理生活法規(household codes),危害這個信仰群體的信仰基礎。

Selected References:

Arnold, Clinton E., JETS/1(2012): “Sceva, Solomon, And Shamanism: The Jewish Roots of The Problem At Colossae”

Arnold, Clinton. E. The Colossian Syncretism: The Interface between Christianity and Folk Belief at Colossae. Eugene, OR: Wipf and Stock, (first print 1995) 2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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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 Dibelius, The Pastoral Epistles (Hermeneia: A Critical & Historical Commentary on the Bible), Fortress press, 19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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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chmithals, W., ‘The Corpus Paulinum and Gnosis’, in A. H. B. Logan and A. J. M. Wedderburn (eds), The New Testament and Gnosis (Edinburgh: T&T Clark, 1983), pp. 107–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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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dball, D. In Christ, In Colossae: Sociological Perspectives on Colossians. Paternoster, 2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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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o, D.W. Colossians and Philemon. Zondervan Exegetical Commentary on the New Testament. Grand Rapids, MI: Zondervan, 2012.(鮑維均, 歌羅西、腓利門註釋, 中譯本).

馮蔭坤,歌羅西、腓利門註釋(上、下冊),天道,2013.

歌羅西書的錯謬教導是什麼? 系列
  1. 歌羅西書的錯謬教導是什麼?(一)
  2. 歌羅西書的錯謬教導是什麼?(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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