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龍斌 Common

香港中文大學崇基學院神學院新約助理教授,德國海德堡大學神學博士;專研天啟主義、啟示文學、耶穌運動、新約倫理等;傘城網上教會 (Umbrella City Cyberchurch) 創辦人之一。

橋底情:你的名字

獅山依舊在,橋底夕陽紅,我們的兄弟林焯燊先生,就這樣靜悄悄離開繁華閙市的暗角、高速公路的地牢。林焯燊兄弟兩袖清風,沒帶走一片雲彩!晚年,世上沒多少人認識他,甚至沒多少人記得他的名字。不過,依照基督教信仰,林焯燊兄弟一樣是按神的形象被創造的兒子。冰冷的世界沒有讓林焯燊兄弟有尊嚴地活過餘生,溫暖的教會走進冰火煉獄,遺愛人間,總希望林焯燊兄弟走得有尊嚴。因此,今晚,你和我相聚橋底,送別林焯燊兄弟最後一程。揮一揮你我溫暖的手,願焯燊走得像一片雲彩!

《聖經●雅各書》一11:「太陽出來,熱風颳起,草就枯乾,花也凋謝,它美麗的樣子就消失了。那富足的人在他一生的奔波中也要這樣衰殘。」

或者,你認為自己的人生如「花」鮮艷奪目;也許,在你眼中,林焯燊兄弟是襯托他人的「草」,至少他來自草根階層。不過,無論是花是草,命運一樣,終歸難逃炎陽熱風。花草終歸枯萎,人生總有一死。死亡是公平的,無分富貴貧窮。那管有錢人生前家財萬貫、樓房天價,死亡令他「美麗的樣子就消失了」。難怪《聖經》曰:「那富足的人在他一生的奔波中也要這樣衰殘。」死亡是公平的,無分富貴貧窮。「也要這樣衰殘」中一個「也」字,說盡人生百態,殊途同歸。今夕焯燊歸故土,他朝君體也相同。既然死亡的厄運人人相同,那麽生命的告別個個都值得有尊嚴的安葬。換言之,無人有權令他人不得好死。此刻,你和我相聚橋底,追思敬禮,依教會看來,是林焯燊兄弟的天賦人權和基本尊嚴。

香港樓房天價,陽宅難求,否則林焯燊兄弟亦犯不著窩居橋底,與鼠輩為伍!人所共知,死於香港,陰宅一樣難求。生前,橋底兄弟貧無立錐之地,會否也死無葬身之地?窮人故然入葬不了如同天價的私營骨灰龕位。但窮人是否必然能夠有名有姓有尊嚴地安葬於公營墳地呢?

自古以來,中華文化皆有「死無葬身之地」的說法。這說法明顯冒犯他人的尊嚴。根據歷史資料,早於魏晉時期,《山陽公載記》已有「死無葬身之地」一說。及後,元朝戲曲雜劇《陳摶高臥》,更令「死無葬身之地」乃悲慘命運之想法,流傳民間,深入民心。直至明朝,《鳴鳳記─寫本》、《三國演義》和《東周列國志》,「死無葬身之地」深深植根於中華文化內。中國人,連同香港人,都非常介意「死無葬身之地」。世人往往認為「死無葬身之地」是人生一大咒詛。

當然,今時今日,死於香港,不會死無葬身之地。不過,橋底兄弟若隱姓埋名,又一直無人關照,萬一他逝世,其遺體最後無人認領,終局就會被送去沙嶺墳場,無名無姓,走完一生。林焯燊兄弟差點也死剩號碼之地,與死無葬身之地相差不遠。慶幸,橋底兄弟鄧德泉先生—我們教會(基督教善樂堂)的教友—好像被天父親自催迫一樣,仿如親聽林焯燊兄弟的召喚,總不忘向警方認領遺體。林國璋牧師遂與橋底兄弟結伴認回林焯燊兄弟的軀體。我們教會亦會想方設法,妥善安排林焯燊兄弟的殮葬費。愛在人間,我們向生命最後敬禮,還林焯燊兄弟做人的尊嚴!明天,無親無故的林焯燊兄弟將會有名有姓地安葬。你的名字,每一個人的名字,我們的天父都願意記在「生命冊」;那管生平璀璨耀眼,亦不怕一世黯淡無光,生縱不平等,愛卻是永恆!誰都不用再向天父隱姓埋名,願走過一生,能安然回家!

你的名字—林焯燊—三「木」四「火」,多麽剛烈的名字,應配上卓越的一生。然而,黯淡的晚年,令平生往事再無人問津。聽聞,他來自江湖,在那當打的歲月,曾吒咜風雲,往事原來叫人津津樂道。不過,《聖經》道盡眾生相:「太陽出來,熱風颳起,草就枯乾,花也凋謝,它美麗的樣子就消失了。」那來自江湖的人在他腥風血雨的一生中也要這樣衰殘。今夜,往事不再回味,林焯燊,你剩下你的名字。你的名字,天父看為寶貴,兄弟看為寶貴,教會看為寶貴。這一夜,在此聚集的每一個人,都因你的名字!

「安穩於耶穌手中,放心於主懷內,因主愛憐常護守,安享於美夢裏……」詩歌徐徐在心間響起,腦中靜靜叫喚你的名字!林焯燊,安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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