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nny Leung

不雅神學愛好者、主流教會性小眾平權分子、傳道夫妻之子、教會培育部成員
「耶和華的使者第二次回來拍他,說:起來吃吧!因為你要走的路程太遠了。」列王紀上19:7

極端靈恩亂香江 上

近期家俊前輩寫了一篇介紹琴與爐敬拜的文章,他只出了文章的上集,我還在期待下集時,這篇上集就激發了我去思考琴與爐敬拜背後的推動宗派 – 靈恩派的種種現象。近幾年上了大學後,我有更多時間和空間接觸和認識靈恩派,但我見到更多的,其實不應被歸類為靈恩派,而是「極端靈恩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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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番集思廣益過後,我整理了有關靈恩運動的歷史,最先出現的其實是「五旬節運動」,它不是突然出現的潮流,而是植根於某些神學傳統的一場運動。五旬節派的教會強調是聖靈充滿和事奉的能力,以聖經和基督為信仰根基,他們同時注重神學與教義的研究。後來靈恩運動就出現了,靈恩運動指的是在六十年代左右,開始接受靈恩觀念而轉變的一些非五旬節背景教會,其本質上與五旬節派未必有太大分歧,但其後出現的「後靈恩運動」正是問題徵結所在。「後靈恩」又稱「泛靈恩」或本文所用到的「極端靈恩」,最簡單的定義就是已走火入魔的靈恩派,極端靈恩思想先是鼓勵信徒要注重屬靈爭戰的部分,但慢慢就會變成過份注重屬靈爭戰而變得「神神化化」,例如信徒不可以光顧泰國餐廳(因為餐廳會拜泰皇)和不能接近廟宇等,然後就會非常高舉信徒要有靈恩的行為,其高舉程度會導致人為或虛假的靈恩行為出現,如某牧者在聚會中大笑被視為是靈恩的表現,其他信徒便也效法他的行為,在聚會中跟著牧師大笑,但卻完全與聖靈充滿無關,而極端靈恩思想其實已深深影響著靈恩派甚至福音派的信仰,所以我希望藉自己曾參與且仍不斷參與的琴與爐敬拜經歷作切入點,加上自己在不同靈恩機構及自己堂會的極端靈恩經歷,來探討極端靈恩是如何影響著香港教會。

在進入對極端靈恩的討論時,我希望首先讓大家了解一些香港教會的歷史背景,讓我們知道為何上一輩信徒在提及靈恩時,總會避之則吉,甚至帶有仇恨的情緒去批評。香港傳統教會對靈恩派的反感,主要是因為上世紀的一位香港影星 – 梅綺(江端儀)。據吳恩溥牧師在《辨別聖靈與邪靈》一書所說,梅綺在歸信基督後,放棄了從影生涯而全情投入佈道工作,可是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她在一次密室祈禱200多天後,寫成了《生命證道集》,自稱從上主得到啟示,要在末後日子傳講「血、水、聖靈的全備真理」。她認為各教派均已背離真道:新派神學否定十架,不接受寶血;基要派雖然持守正確救恩,卻否定靈恩,是抵擋聖靈;而她雖是在靈恩派教會中委身給上主,卻認為傳講寶血及聖靈的靈恩派教會,組織仍是人意的宗派組織,忽略了靈浸的目的是為了建立新約教會的真道(水)。因此她認為各宗派都沒有純全的道理,惟有她所領受的血、水、聖靈才是全備真理。

梅綺在1961年領受了舌音方言後,便大力推廣、鼓勵、甚至強迫信徒學習方言,亦在亞洲建立了屬於她的「新約教會」網絡,而加上她的《生命證道集》所記載的極端理論,讓她受到香港甚至亞洲地區不同基督教派的強烈批評。可惜諷刺的是,她在1966年因舌癌再度病發而逝世,而她生前的所作所為則被誤以為是靈恩派信徒的代表,而讓靈恩派的汚名直至今日仍在。

礙於文章篇幅太長,我將會把文章分成上、下兩部分刊出,上半部分是關於我的琴與爐敬拜和靈恩機構上課經歷與所引發的思考,下半部分則是我在自己堂會經歷極端靈恩的分享以及一些個人反思。

琴與爐敬拜經歷

我所屬的堂會有一群人,近年來積極推動琴與爐敬拜,所以基本上只要我每周主日也參與崇拜,就會經歷到琴與爐敬拜。而這幾年我亦主動與朋友參與靈恩機構所舉辦的學習敬拜與禱告課程,亦會在閒時出席不同的靈恩機構對外開放的敬拜聚會,而有留意開我的文章的朋友也知道,我上年曾付費使用一間靈恩機構所提供的禱告釋放服務,明顯那是一些極端靈恩的經歷,這些在外面機構的經歷我會在之後詳細討論,我先說說我對琴與爐敬拜極端化的一些觀察與意見。

明顯地,琴與爐敬拜在不同機構或堂會中,是會有不同的實踐的,甚至是彼此矛盾的,如一間機構的敬拜是重視詩歌所帶出的信息,領會者再配合詩歌信息來帶會眾進入默想中,另一間卻只是以詩歌作輔助,領會者所引導會眾去思考的內容與詩歌信息無關,多是他個人的領受。可是,問題正是極端靈恩思潮正無聲無息地影響且改變著這些琴與爐敬拜,而且很大可能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我上了大學的幾年間,經歷了很多次的靈恩敬拜,但我現在會發覺到這種敬拜模式逐漸越走越極端,當年我亦有很多機會與靈恩派弟兄姊妹交流,言談之間其實會察覺到極端靈恩的影子正影響著他們,本來的我是認同這種敬拜模式的,甚至在我負責院校團契的敬拜教導時,也鼓勵敬拜隊員使用這種模式的敬拜,因為覺得這模式很hyper,認為這樣就是與上主親近。可是,這樣經常去hyper敬拜的話,其實是讓人非常疲倦的,特別是當我經常負責帶領這種hyper敬拜時,我就更加疲憊。疲倦導致我少了帶敬拜,亦因而多了機會在台下與會眾一同敬拜,但當我無視敬拜隊所營造熱鬧的氣氛,慢慢地冷靜下來時,我環視我周邊的會眾,我腦海中出現了一個問題:「親近上主是這樣的嗎?」在熱鬧的氣氛背後,敬拜所剩下的就是空洞的歌詞:這些詩歌經常提及要「讚美上主」和「愛上主」,但卻甚少提及「為何」與「如何」讚美和愛上主。

而當我開始認識基督教聖樂文化與歷史時,我很自然地就愛上了這些基督教遺產,傳統詩歌讓我真正、全面、深刻地認識到我所敬拜的上主是怎樣的上主,而我發現極端靈恩敬拜的最大問題,就是將教會的敬拜膚淺化,詩歌從來都不只是用來唱的,它是文本(text),而基督教正是這樣以文載道的,它所擁有的意義,比起只著重情感發洩更多更大。極端靈恩敬拜最大的問題,正是敬拜再不能載道,缺乏神學意義在其中的詩歌,就只會淪為流行一時的作品,卻未能成為基督教信仰經典,未能造福後世信徒。

我這幾年內,經常聽到有主領者在極端靈恩敬拜當中,十分強調和高舉釋放和醫治,我自己也曾經歷過這種釋放,其實我是不反對教會內有醫治釋放的,但我反對的是泛靈恩那種強求醫治釋放的出現,就像我們在命令上主在一個特定的時間裡,一定要治好那一位兄姊,而且這樣容易令會眾對此敬拜模式非常強烈地依賴,這種釋放的感覺雖然短暫,但卻已可以令人上癮,如此這種敬拜模式的供與求便能夠永續下去。

極端靈恩敬拜的另一問題,是令信徒失去了安靜的時間,一個真正與上主親近的時間,但整段敬拜時間是非常「chur」的,激昂的音樂與感情澎湃與肢體動作暫且不計算在內,但敬拜中的默想時間也變成了「密想」時間,參與者根本不可能從中全然安靜下來,要不就是默想時配以激昂的音樂,要不就是安靜的背景音樂加上主席的聲音導航,這段時間不是被音樂所影響,就是被主席引導而被騷擾。觀乎大公教會的靈修傳統要素,「純粹的安靜」是非常被看重的,歷世歷代屬靈偉人不論是否被記載在聖經內,安靜都包括在他們與主相遇的經歷中,或許充滿激情的敬拜能吸引新朋友接觸基督教信仰,但信徒總不能永遠當一個初信者,當靈恩敬拜的激情過後,信徒便有需要歸回安靜去進一步尋求上主,讓基督成為他們信仰上的吸引而非激昂的音樂。

靈恩機構上堂經歷

我與教友在一間發展不少青年事工的靈恩機構,報名參加敬拜與禱告訓練課程,課程共為期三年,好像大學的體制一樣,我和教友第一年參與的是Year 1的課程,是對屬靈恩賜的初探與認識,每堂就以敬拜+理論+實踐三個環節所組成,而Year 2-3的課程則是較為針對性的,在Year 1發掘了自己屬靈恩賜後,參與者便會接受針對式的訓練,讓自己能夠熟能生巧。

我在初期始終持開放態度去認識這些屬靈恩賜,但不久已發現到課程的導師也受到不少泛靈恩思潮的影響,在課堂很多時間也進行一些具爭議性的教導與實踐。教導理論環節給我的感覺,是以經文來支持自己的論點,因很多時候導師都會斷章取義式的教導經文,忽略經文的上文下理、寫作的時代背景、以及作者的個人取態。到了較後期的課堂,著重多了實踐的時間,同時泛靈恩的端倪也開始出現,連我也搞不清,究竟我們是在認識敬拜與禱告,還是在錄製「超級無敵獎門人」的節目。

有一堂當導師教導翻方言的恩賜時,我們的實習時間就是玩遊戲玩翻方言,導師請了兩位年資較深的同學上台為眾人說兩句方言,然後要眾人嘗試翻這兩句方言的意思,導師會邀請成功翻譯的同學上台說出答案,明明同學們所謂的答案都是一些非常大體如要有愛、要復興等的句子,而且他們每人所說的答案根本是差天共地之別,導師也硬要嘗試整合他們的答案,讓我感到十分荒謬之餘,更覺得這像「估歌仔」多過「翻方言」;另一堂當導師教導先知的恩賜時,我們就以作答是非題來實習,我們閉上眼睛,被安排在一位不認識的同學後面,然後要為十條對那位同學的描述作判斷,如他是否住在新界區、有否戴手錶等,答對得越多的同學則被視為擁有先知的恩賜。

希望大家原諒我對聖經這方面的論述較為粗疏,這類的屬靈恩賜是應該透過這些遊戲來操練回來的嗎?我所認識的五旬宗與靈恩派的朋友,他們的教會都不會這樣「操練」的,還是此舉根本是在褻瀆聖靈?我的經歷讓我學習到,其實可能是導師們也察覺不到有問題,認為用這些屬靈恩賜玩遊戲當作實踐很正常,但極端靈恩運動正是非常高舉聖靈的工作,甚至過於這信仰以至基督本身。

建道神學院陳韋安博士在《恩賜的重點不是能力》一文中,曾解釋過何謂屬靈恩賜,他指出「恩賜的焦點是付出與服侍。服侍(διακονία)不只是恩賜的結果,更是恩賜的外在表現(outward form)與恩典的實現(realization of grace)。所以,恩賜不是上帝所賜下的超能力,而是基督徒作為一個人——藉着自己的經驗、天份、能力、時間——這些上帝所賜予的一切,回應在基督耶穌裡所得着的永生恩賜。」他在文章最後更提到,屬靈恩賜是會失去的,因為「原因不是超能力般的失去。恩賜的重點不是能力。沒有運用的恩賜,不是失去了,而是它根本就不是恩賜了。」坦白說我心底裡當然想擁有這些神秘經歷與能力,但在近年經歷了不少靈恩敬拜與靈恩機構課程學習後,我很想去問自己的一個問題:我要這些經歷和能力是想做甚麼?是想自high嗎?是覺得會比其他信徒「把炮」一些嗎?若我所相信的上主是如此全能的話,為何我還要抓緊這些外顯的東西和能力?我要實踐的使命,一定需要用上這些「屬靈恩賜」嗎?還是屬靈恩賜我早就有了,只是與極端靈恩派的理解與實踐非常不同呢?

極端靈恩亂香江 系列
  1. 極端靈恩亂香江 上
  2. 極端靈恩亂香江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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