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仰。不再河蟹

有人曾說:「教會分裂的歷史不是因為有批判和討論,而是因為逃避問題而粉飾的假太平。」用現代的術語,叫做「河蟹」(和諧的諧音) – 封閉、掩蓋負面消息,控制言論自由。現今華人基督教充斥著許多河蟹勢力,令不少信徒被邊緣和被傷害。「信仰。不再河蟹」志在展現一種對話空間,希望還信仰一種敢於反思、批判、更新的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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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難頂的三種講道

我自小成長於福音派教會,而福音派教會十分重視講道。每個禮拜的主日崇拜,有超過一半時間都是在講道。我也數不清自己究竟聽過多少篇道了,總之就是很多。

遺憾的是,我印象中聽過好的道很少,但差的道實在太多,以致令我有些時候甚至不想返教會。我自己也認識一些朋友是因為講道質素的問題而不返教會的。如此看來,講道確實能影響教會興衰,正如一位牧師曾說:「若講台夠硬,教會不會差到哪。」

我自問是喜歡聽道的人,每次參加崇拜都期望能聽到一篇好的道。而我個人也相信一篇好的講道價值很高,是值得被表揚和肯定。然而,根據我多年聽道經驗和其他信徒的經驗,hea的講道實在是隨處可見。因此,本文旨在分享一下我認為「最難頂」的三種講道,希望能警戒一眾講道者,包括自己。

1)借聖經過橋

一般教會認為,講道的目的是「宣講上帝的話」,而講員的責任是基於聖經去傳遞上帝的話。但奇怪的是,現實裡許多講員講道都不是講聖經,而是借聖經過橋去講其他東西。

這情況有點吊詭,因為講員並非沒有經文,而是有經文卻不理會經文,以致不知道經文跟整篇道有什麼關係。最常見的情況是,講員開始時會先讀經文(或請會眾一起讀),然後簡單覆述一下經文的內容後,就轉去講其他東西諸如見證、故事等。例如,講「萬事都互相效力」(羅馬書8:28),讀完經文後,餘下時間就是分享恩雨見證,如何詛咒變成祝福。由個人講到家庭,再到其他信徒的見證,加上少許比喻故事,最後再重覆讀一次經文收尾,祈禱,完。什麼歷史背景、作者意圖、上下文結構等等,幾乎是零。

當然,我明白講道學教導我們要用見證和故事去illustrate經文,要engage聽眾,以及apply經文於現實生活。事實上,問題不是在講道中使用了見證/故事,而是將整場講道變成了見證/故事分享會,卻忽視了經文本身的意思。聖經彷佛只是陪襯,而見證/故事才是主角,結果往往是斷章取義地「利用」了聖經。

也許,這現象是由於講員懶,或無時間做好解經的工夫。他們預備講章時可能很hea—隨便讀一下經文,上網找些資料,有了簡單的概念和大綱後便上,然後在講道時即興式地講,沒有什麼鋪排。因此,見證搭見證、故事搭故事,是最容易上手的方式。

另一方面,講員可能本身有很重的agenda,希望「用」聖經去支持自己的agenda,但這個agenda卻未必是經文的原意。例如,講「信與不信不能同負一軛」(林後6:14),講員本身就想藉講台去反對信徒跟非信徒拍拖,然後嘗試在聖經裡找「根據」,而正好這段經文似乎能支持其立場,所以就拿來用。至於經文究竟是否在談論男女關係,講員則不屑理會。這是態度問題,一種不尊重聖經的態度,是為借聖經過橋。

2)人肉錄音機

有一種講道很愛講聖經,但真的只「講」聖經。情況好像錄音機不斷重播聖經的內容,卻沒有什麼解釋和應用。

通常這種講道牽涉的經文很廣,最少超過一章的範圍,甚至在不同章節之間跳來跳去。例如,講「雅各與天使摔跤」(創33:22-32),講員由雅各出生講起(創25),到雅各如何騙取以掃長子名分(創27),再到雅各逃亡遇天梯(創28),然後在拉班家工作賺老婆(創29-30),最後奪取拉班羊群起程回鄉(創31),卻遇上以掃迎面而來(創32)。講員用了超過八成的時間去「回顧」以上種種背景,最後五分鐘才進入主要經文,簡單做一些反思和應用,然後祈禱結束。聽起來整篇講道就只是在「讀聖經」而已。

我明白理解上文下理是非常重要,但也不用交代這麼多的上文吧?而且如果只是覆述聖經,那我自己回家看也可以吧?這令我疑惑講員設定的講題和經文範圍(創33:22-32)究竟有何意義。這情況尤其容易發生在敍事文體,譬如創世紀、出埃及記、約書亞記、福音書、使徒行傳等等。由於敍事是一個故事連於另一個故事,講員很容易被「引誘」脫離原本focus的主故事,而轉向其他次故事。或許,講員的動機是希望補充主故事裡的空白,怕聽眾不明白前因後果,然而結果卻令整篇講道失去焦點。這可謂「節外生枝」。

當然,我相信有些講員是為了「充時間」而不斷講聖經故事的。情況就如第一點提及的情況一樣:沒有做好事前的預備工作,所以唯有用故事搭故事的形式去解決懶或時間不足的問題。只不過這次不是見證,而是聖經故事罷了。

另外一種原因可歸咎於福音派所強調的「以經解經」原則。意思是用聖經不同部分去解釋同一段經文。最常見的情況是新舊約互相交替解釋,例如講舊約的預言時帶入新約的基督。我無意在這裡評論有關以經解經的合理性,但我想指出的是,過份依賴以經解經可能會令講員在講道時不斷引入其他經文,最後忽略了講道經文本身,結果是讀了很多聖經卻不知道焦點在哪。還是那一句,如果只是如錄音機般讀不同的聖經,我不如返屋企自己聽聖經錄音吧。

3)還原基本步

最後一種難頂的講道,我稱之為「還原基本步」。意思是無論什麼經文什麼內容,最後結論都一定離不開祈禱、讀經、傳福音、返教會,要有信心、信靠主等等的陳腔濫調。

這種講道可以有詳細的釋經或深遂的神學,但一到結論就變成講左等於無講的信息。例如,講「耶穌出生」(太2:1-23),講員花了大部分時間探討學術性的話題,如耶穌的出生日期、當時羅馬社會的背景、東方三博士的來歷、舊約的預言等等,但最後的結論竟然是:大家要準時出席崇拜。OMG!花盡精力去討論大量資料後,原來只是叫你準時返教會。其他例子如保羅書信、雅各書、啟示錄等,講道過程雖然展現出講員學識淵博,但結論只是叫你要有信心、信靠主云云,卻從不探討何謂「有信心」和「信靠主」,結果是講左等於無講。

我認為以上問題不是出在解經上,而是講員本身的信仰很「離地」。他們沒有花功夫去連結信仰與現實世界。這種講員大多屬「離地中產」那一群,聲稱政治中立,只顧念天上的事,所以講道自然也脫離現世。他們可以飽讀詩書,善於運用各種知識諸如歷史、原文、修辭等角度去解釋經文,但一到現實生活就彷如「不食人間煙火」,只能提供一些很「安全」的答案—你不能說他錯,但講左又等於無講的答案。Play Safe。

事實上,這類講員是非常可惜的講道者。他們並非沒有能力;他們會花很多時間研究聖經和神學等,有些更是神學院老師,學富五車。然而,他們的問題正正在於理解聖經太多,但世界太少。或許因爲信仰叫他們不要貪愛世界,以致他們不太理會社會現況。他們沒有聆聽巴特的勸告:「要一手拿聖經,一手拿報紙,然後用聖經詮釋報紙。」這正如練武功一般,空有內力但沒有招式,所以永遠只能原地踏步。

 

總括而言,以上是我認為「最難頂」的三種講道。每逢在崇拜中遇上這些講道,我都會感到浪費時間。這時候,我可能會心不在焉、頭暈身㷫、作嘔作悶⋯⋯

那你遇過「最難頂」的講道又是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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