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斯特

係咁架啦,好出奇呀 -- 黃子華

教牧退休潮是言過其實

Relay-baton-1024x1024

胡志偉牧師之前寫了《打造「後繼有人」的生態》一文,論到教會內領導斷層,預見未來5年是教牧退休的高峰期,急需塑造出一個合適的氛圍,培養人材接班。胡志偉牧師具牧者心腸,又是機構負責人,話到口中留半句,始終朝正面積極的方向,對於我這種處身教會邊沿的牛鬼蛇神,就不怕打開天窗說亮話了。

因為福音盛會的緣故,稍稍翻查過李炳光牧師的履歷。

李炳光牧師1966年按牧,本身於03年屆退休年齡,但沒有真正離開崗位,到五年後,08年才第二度榮休。一般而言,只要身體健康理想而群體又有需要,延遲退休並不是大問題,然而,在04-05年間,李炳光牧師創立循道衞理佈道團,當仁不讓成為首屆團長,一直留任而今。期間還歷任多個公職:循道衞理聯合教會九龍堂顧問牧師,雅麗氏何妙齡那打素醫院牧關事工指導委員會主席、東區尤德夫人那打素醫院院牧事工委員會委員等。

老實不客氣地問一句,這是退休,還是轉工?

加上循道衛理佈道團成立已經十年有多,若有心裁培接班人,三五年間應有成果,箇中因由,耐人尋味。

這樣寫必然有很多人會替李牧師辯護,說他過去帶過很多人信主,造就過很多人。我從沒否定李牧師過去的成就,但他老而不退,退而不休,恐怕也是昭昭在目,不容否認。

所以我說,教牧退休潮是言過其實,實際出現將會是教牧轉職潮,未來會有為數不少的教牧,由崗位退下來,然後改當顧問,繼續手握大權,指點江山,活躍於教會大大小小事工及活動。

正如最新一期建道通訊,梁家麟院長所言:「值得提防的是領導層的老齡化,『老人政治』總是僵化和時代脫節的同義詞。」

在中國傳統文化之中,慣於家長式管治,大至一個國家,小至一個家庭,通常呈倒T型(或者是三號風球標誌)的結構,所有權力集中在少數,甚至一個人身上。教會是社會的縮影,中國傳統文化同樣會深深影響教會,牧者之下,便是群羊。安排人接班、權力交接往往成為教會中的試探,屢起風波。

在八九十年代,香港經歷一個很特殊的階段,中英聯合聲明簽署,中國在九七年收返香港,爆發移民潮,很多社會中上層的人,有能力便搞移民,為自己多謀一後路。教會內亦一樣,突然多了很多教牧長執,從神領受北美澳紐、英法德荷的宣教異象,去如黃鶴,引發領導層真空,不少人如此上位,擠進領導層。再加上當時政府積極開拓新市鎮,教會把握機會,到處植堂。正如敝教會的創堂牧者,年紀輕輕即受到母會差派到新市鎮的屋邨內開荒,仍未按牧的情況下,便當上堂主任,在當時而言是很常見。

當日第一代掌門人是否真的靈命高深,能力卓著,所以能日後可以開山立派,成就大業呢,恐怕未必。雖然開山祖師爺自有個人之處,不過亦因山高皇帝遠,總會控制力有限,因而獲得極大的自由度盡情發揮,實踐自己的牧養理念,隨住時日洗練,邊錯邊改,慢慢獨當一面,將堂會做大做強。

因此,第一代掌門人在位的時間通常很長,由年青時開荒植堂,到退休中間,通常有三四十年作為教會的最高領導人。由於整間教會是由他一手一腳湊大,當中的執事及同工,均由他親手提拔,眾人雖未至於唯命是從,亦必然馬首是瞻。同時話說回來,有時未必是他獨攬大權,不願意放下權力交捧,而是教會受到家長式管治的文化影響,需要一位大家長作為精神領袖支撐,不容他從容退場。

掌門人雖然風燭殘年,但眼矇心不閉,知道要將門派發揚光大,自己八九十歲,同輩中人亦雞皮鶴髮,待見主面,當然不能夠交給一班打江山的手足,或者兄終弟及。至於所謂下一代呢?六十歲時收下最後一個入室弟子,打算栽培成接班人,徒弟等足二十年,未幾又到屆退休年齡。掌門人為了自己的基業千秋萬代傳之無窮,當然希望找一個年富力強,魄力充足的青年材俊,於是在第三,甚至第四代人中找接班人,來個隔代欽點。

可是第二代人跟了掌門好幾十年,盼星星盼月亮盼青天盼太陽,盼一天掌門安息主懷,可以一繼大統。若來個隔代欽點,幾十年的心血瞬間化為烏有,又怎會心服口服,助一個黃毛小子接任掌門大位。另一角度而言,即使讓第三代繼承掌門之位,上面有一大堆名氣比你響,武功比你強的師叔伯,掌門寶座又怎會不如坐針氊。

所以,自古以來,權力交接之際,事前必然會上演一套奪嫡戲碼,一眾師叔伯明知無法登極,也希望第三代傳人是自己派系人馬,日後朝中有人好辦事。內裡明爭暗鬥,刀光劍影,死傷無數。

一旦定下繼承人,繼之而來是第二幕:誅殺功臣。

簡單說便是楊修之死,中學讀書時,講楊修之死全因為他自作聰明,說破曹操的心事。但實際政治環境中,楊修與丁儀、丁廙兩兄弟支持曹植立為繼嗣。起初曹操下不定決心,在立嗣之事上一度屬意年紀較輕,但才情橫溢的曹植。經賈詡提點,以袁紹、劉表為例,說明廢長立幼乃取亂之道,曹操才決心確立曹丕為繼承人,之後便著手鏟除曹植在朝中的勢力,避免日後兄弟鬩牆。

楊修出身世家,祖上四代均為太尉,同代人之中,只有河北之雄袁紹可以匹敵,不過袁紹當時早已身亡。楊修名氣大,能力強,家世厚,當時王室中人亦希望交結。根據世說新語,楊修機智聰明,連曹操也自愧不如。

在爭嫡的過程中,資治通鑑記載:「每當就植,慮事有闕,忖度操意,豫作答教十餘條,敕門下,『教出,隨所問答之』,於是教裁出,答已入;操怪其捷,推問,始洩。操亦以修袁術之甥,惡之,乃發修前後漏洩言教,交關諸侯,收殺之。」

用現代說話,楊修是貼題高手,事先貼中曹操的問題,曹操的考題一到,曹植門人即時將應對送回,由於過於迅速引起曹操疑心,查問後方知實情。之後曹操羅編罪名,將楊修收監殺害。

所以掌門一旦決定繼承人之後,但會著手鏟除有機會威脅到繼承人的勢力,避免屬意的繼承人日後受到威脅。

之後是第三幕:權大欺主。

第一代掌門發揮最後的影響力,為幼主登基掃除障礙,再安排好幾個顧命大臣輔助幼主,千叮萬囑分咐他們鞠躬盡粹,死而後已。然而,這些顧命大臣又很容易演變成權臣,欺壓幼主。無他,因為掌門擔心幼主無法坐穩,濫殺功臣,破壞了原有的權力平衡,幾個元老組成的顧命大臣團,在朝中擁有不成比例的權力和地位,無人可以制衡。日後行伊尹霍光之事,擅行廢立,甚至篡權奪位自己坐正,大有人在。

最後一幕是幼主親政。

到幼主要親政,建立自己的勢力,脫離顧命大臣的控制,自不免又要積蓄力量,有一波權力鬥爭,不在話下。

這樣鬥來鬥去,組織內五癆七傷,往往要一段時間才能復元,甚至是一蹶不振,從此消失。

走筆至此,通常又會惹來批評,「你淨係識得鬧,仲識做咩」,究竟有何出路?區區的建議如下:

一、堂會要定立退休年齡,除特殊情況下不得延長,不設顧問牧師之位。

二、機構或堂會負責人在退休前最少兩年,需定期向同工會、執事會等交代接任進度,尋求團隊共識,而非依賴領導人一人欽點。

三、若機構或堂會內無適合人選,在可行情況下應及早向外物色,定期公佈情況。

四、關於牧師的頭銜,依照胡志偉牧師的講法,是「牧者與教會之間認受與問責的關係」。既然經已退休,無崗位在身,毋需問責,身份等於普通會友。不在其位,不謀其政,退休後理應停用牧師的頭銜。其餘諸如創堂牧師、榮休牧師、榮譽牧師之稱,全屬虛銜,可免則免。

五、制定緊急應變計劃,若主任牧師突然無法履行職務時(例如患上情緒病或遇上意外),應該由誰接任,在組織架構中應清楚列明。若需要人署任,以便安排接任人選,應有明文的規定,時間亦不宜過長,以免出現臨急臨忙私相授授的情況。

六、機構負責人/堂主任一職不應長期懸空,以免形成權力真空,各人互不隸屬之下,很容易形成山頭,互相爭逐。

七、做人要知所進退,年紀大,精力、魄力、腦筋退化,與時代脫節,實屬正常之至。退休後要再上高峰,找到第二春,談何容易,戀棧權位,更易晚節不保,授人口實。急流勇退,扶掖後進,方能贏得別人尊敬。

邱吉爾曾經引述過一句古格言:「對領袖殘忍,是一個偉大民族的特徵。」但願未來本地教會出現的,不是退休潮,也不是轉工潮,而是領袖冒起潮。

後話

教會更新運動,每五年會進行教會普查,對上一次是在2014,下年即屆五年之期。關於教會的傳承問題,我建議不妨在問卷中加多一條,問一問將會在未來五年打退休的堂主任或機構負責人,有幾多人會考慮,或經已承諾在退休後轉任為顧問繼續留任,以便更準確掌握情況。

留下回應

贊助連結
陳韋安洪麗芳 寫給你心中尚未崩壞的地方

 

 

精選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