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會的年青人去了哪裏?

余創豪 chonghoyu@gmail.com

在兩個星期前,教會主日崇拜的講員向聽眾提出這個挑戰:「你們的年青人去了哪裏?是否由於教會太沉悶,令他們不想參加教會活動?」教會人口老化、年青信徒流失,這並不是一朝一夕的現象,而最近一項統計研究再一次證實了這情況。

自1970年代以來,位於芝加哥大學的全國民意研究中心(National Opinion Research Center 簡稱 NORC)一直通過「一般社會調查」(General Social Survey簡稱 GSS),來檢測美國政治、經濟、社會……各方面的民意趨勢。根據這項調查,在2018年,基要派、福音派等保守基督徒和自由派、主流教會的信徒各佔美國人口約25%,天主教徒和沒有宗教的人各佔23%,表面看來,這四個陣營好像是半斤八兩,可是,若果在將這些陣營裏面的人口分開年齡層和教育程度來看,情況就很不一樣。在這篇短文中,我只想集中討論保守派、自由派、無宗教人士,而暫且撇開天主教不談。

自2003年以來,保守派裡面年輕基督徒(18-34歲)的比例一直在下降(圖1橙色線,所有圖像都在文章的最後),但另一方面,由2015年開始,自由派年輕信徒的比例卻大幅上升(圖2橙色線)。自20世紀90年代中期以來,非宗教人士的比例一直在上升,這一趨勢在年輕人中尤為明顯(圖3橙色線)。其中一個解釋是:保守派支持特朗普,結果將許多年青人推向自由派或者無神論的陣營,不過,這一說法還有待進一步研究檢視。

當這些數字按教育程度而分開來看時時,我們會發現,接受過大學教育的受訪者比那些中學或低於中學教育的人更少可能成為保守派基督徒(圖3褐色線)。相反,在自由派信徒和無宗教人士裡面,教育程度高的人佔大多數(圖4、5褐色線)。這些數據似乎和批評基督教保守派反智的說法相吻合。

我相信讀者會追問:為什麼年輕人和具有大學或以上程度的人會離開保守派教會呢?筆者和自己的團隊曾經用線上問卷和面談形式,向大約290名40歲或以下的人前基督徒詢問他們離開教會或者放棄信仰的原因,當中絕大部分具有大學或以上程度,以下是一些摘錄:

「我在非常保守的基督教環境下長大,基督教的敎義向我的喉嚨塞進去,這削弱了我對基督教的信仰。」
「同性戀婚姻是我教會的一個大問題,它使人與上帝和彼此之間的關係破裂,牧師不斷試圖用聖經表明它不符合聖經去反駁人,這使得我的朋友因而對教會冷淡。」
「很多人使用聖經來支持他們或者不應該做的事情,他們堅持不懈地追求他們所培養的信念。」
「在美國,我們相信宗教自由。在政治上,教會自稱與其他團體不同,然而,現在教會傾盡全力於她所選擇的錯誤戰鬥。若果通過愛而不是抗議、攻擊、或對人不友善,教會便更有人情味。教會應該改變方法,他們應該首先與人建立關係,然後嘗試去改變他們。」
「我正在參加的教會非常淺薄,我們的牧師因為人們的衣著而把他們趕走了,這讓我很生氣。聖經說要愛每個人,耶穌愛所有人,他和稅吏與及被排擠者在一起,祂從不關注他們的衣著。」
「聖經說你應該幫助其他人,你的鄰舍,尤其是那些不幸的人,但我認為很多教會都沒有這樣做。」
「教會只是為了自己賺錢,但沒有幫助在社區裡面有需要幫助的人,距離我的教堂不到一英里有些露宿者,但他們從未得到過教會的幫助。」

筆者亦曾經是年青人,我明白到不少年輕人都會憤世嫉俗,以上的批評並不一定全是教會的錯。舉例說,筆者曾經參加的一間教會附近有一個精神有問題的流浪漢,那時候有一位會友質問為何教會對他不聞不問,然而,教牧沒有受過專業心理學和社工訓練,他可以做到的是相當有限。但有些批評是有點道理的,可惜,往往教會完全漠視年青人的怨氣,甚至將提出質疑的異見者標籤為「信心不夠」、「信仰不純正」、「搞事分子」……。

教會並不是商業機構,但教會不能免疫於沒有與時並進的後果,1955年「財星500大企業」榜上有名的美國公司,在2017年只餘下60間,2000年的財星500大在2017年有52%不是破產就是被收購。

教會不是學術機構,但教會不應該忽視學術研究,特別是用社會科學的方法來分析信徒流失的原因,而不是套用屬靈八股、標準答案。

但願有一天,我在崇拜禮堂游目四顧時,我會見到黑髮多於銀髮,每個週末我可以和許多年青人一起登山遠足,每一年見到很多年青人辦喜事……。

4.1.2019

Figure 1. Percentage of Conservative Christians from 1970 to 2018 by age.

Figure 2. Percentage of Liberal and Mainline Christians from 1970 to 2018 by age.

Figure 3. Percentage of non-religious people from 1970 to 2018 by age.

Figure 4. Percentage of Conservative Christians from 1970 to 2018 by education.

Figure 5. Percentage of Liberal and Mainline Christians from 1970 to 2018 by education.

Figure 6. Percentage of non-religious people from 1970 to 2018 by educa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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