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撕裂基督徒群體的悲劇:約翰‧衛斯理和美國革命

余創豪 chonghoyu@gmail.com

美國立國已經有二百多年,喬治‧華盛頓、托馬斯‧杰斐遜、詹姆斯‧麥迪遜等開國元勳的歷史地位亦已經一面倒地受到肯定,但曾幾何時,英國屬靈偉人、循道衛理公會創始人約翰‧衛斯理卻認為華盛頓等人是亂臣賊子,是分裂國家的民族罪人,是打著自由旗號去扼殺自由的偽君子;反過來說, 衛斯理被視為建制派、保皇黨,是阻礙歷史巨輪前進的反動份子。

政治立場撕裂基督徒信仰群體,在歷史上屢見不鮮,那麼,衛斯理和美洲革命黨的恩怨情仇應該從何說起呢?十八世紀的美洲和歐洲可說是處於山雨欲來風滿樓的狀態,由於工業革命,歐洲中產階級日益增長,他們賺得的財富是通過農業和貿易,而不是只憑貴族出身;相反,歐洲貴族(包括英國皇室)從殖民地中獲取鉅利,卻對殖民地居民的權益不多關心,於是乎,美洲下層階級與新興的資產階級結盟,反對歐洲貴族。在十八世紀,許多美洲殖民地認為,他們沒有在遙遠的英國議會中有直接代表為自己說話,那麼英國議會通過任何影響殖民者的法律都是非法的。 在1750年的一篇講道中,美洲牧師喬納森‧梅尤(Jonathan Mayhew)說:「沒有代表權就不應徵稅!」( No taxation without representation)這句話後來成為了美國獨立革命的口號。

美洲殖民者在很多事情上和英國政府對著幹,例如發生在1773年的「波士頓茶會」,1773年英國議會通過法案,容許英國東印度公司直接將茶葉進口到北美洲,而不需要繳納稅款,這種做法當然會影響了美洲本地的茶葉商人,於是乎,一群反對者強行登上一艘滿載茶葉的英國商船,將全部茶葉倒入海中(若果波士頓茶會發生在今天,可能所有滋事份子都會被判入獄六至七年),隨後英美衝突越演越烈,最後爆發全面戰爭。

在英美衝突中,約翰‧衛斯理堅決支持英國皇室,他贊同君主立憲制,因為他相信真正的自由是通過國王、議會、人民之間的權力平衡而達到的。在1775年衛斯理寫了一篇題為【對我們美洲殖民地的冷靜說話】的文章,以回應美國革命,他指出,殖民者擁有與大英帝國其他地方相同的自由,他不認為徵稅是暴政的表現,其他英國領土的居民亦在缺乏議會代表權的情況下交稅,他質問為什麼這些美洲殖民者卻拒絕繳納稅款,並在波士頓傾倒茶葉。

此外,衛斯理反對殖民者的情緒化表現, 他擔心許多美洲牧師的講道過於煽風點火,一旦情況失控,後果會十分嚴重。衛斯理在1775年一篇題目為【國家的罪惡與苦難】的講道中指出:「理性在憤怒中喪失,它那微弱的聲音被民粹的喧囂所淹沒。」

還有,衛斯理認為,美洲革命份子並不是真心的擁護自由,因為革命份子不單止反對英皇喬治,而且反對所有跟他們意見不同的人,這種一言堂的態度扼殺了言論自由。而另一個衛斯理懷疑革命分子是否真心擁護自由的原因是:大多數美洲殖民者都擁有奴隸,但他們並不關心黑奴的自由。

因著其保守言論,後來衛斯理被美國人譴責為「一隻披著羊皮的狼、一個瘋子、一個為報復而按立的牧師、一隻狡猾的狐狸,一個變相的耶穌會士,以及一個雅各賓黨叛徒。」耶穌會是馬丁路德宗教改革之後成立的一個天主教修會,其目的之一是抗衡宗教改革;雅各賓黨是法國大革命時期一個左翼政黨,在英文中「雅各賓黨」指激進分子。

在英美關係開始緊張和革命戰爭爆發後,衛斯理將所有衛理公會差往美洲的傳教士召回英國,之後,衛斯理派遣平信徒宣教師法蘭‧阿斯伯里(Francis Asbury)到美洲。在革命戰爭期間,阿斯伯里在政治上保持中立, 一方面,他不想簽署宣誓效忠英國,另一方面,他不想被徵召參加美軍, 於是他躲藏了好幾個月,以免左右做人難。戰爭結束後,他維持了與美國人的良好關係,並繼續其宣敎事工。在1784年舉行的「聖誕大會」中,美國循道會與英國衛理公會正式分離,英國衛理公會沒有主教,但美國循道會任命阿斯伯里為第一位美國主教(監督),此舉激怒了衛斯理。雖然阿斯伯里一直避免得罪任何一方,特別是派遣他來北美洲的頂頭上司衛斯理,但即使你對政治沒有興趣,政治卻對你有興趣,最終阿斯伯里要選擇靠在一邊。

為什麼筆者在今天重提這段塵封的往事呢?喬治‧華盛頓和約翰‧衛斯理之間,英國衛理公會和美國循道會之間,到底誰是誰非呢?坦白說,我不是歷史學家,我沒有能力為任何歷史翻案,我只是想提出,很多關於美國革命的歷史書都很少提及,在那時候政治和教會那些千絲萬縷的關係;而教會歷史書則著重於屬靈偉人的見証,幾乎不會觸及具有爭議性的一面。

意大利哲學家貝內德托‧克羅齊(Benedetto Croce 1914-1952)曾說過:「所有的歷史都是當代歷史。」( All history is contemporary history)這意味著所有過去的歷史都是從當代我們關注的角度來編寫和解釋的 。另一句相關的名言是英國前首相邱吉爾所說的「歷史由勝利者撰寫。」( History is written by the victors)說穿了,現在我們評論歷史的是非功過,在很大程度上都是跟隨著勝利者的角度,中國人說得更加坦白:「成者為王,敗者為寇。」

美國獨立革命之後,只需百多年時間,美國已經躍升為世界首強 ,在一次大戰、二次大戰和冷戰中,美國扭轉了世界局勢;而且在經濟、文化、科技各方面都對世界作出巨大貢獻;美國這移民國家亦成為了追求自由和夢想者的避難所。鑑於美國獨立戰爭之後的歷史發展,二百幾年之後的今天,也許我們可以不假思索地認同華盛頓和美國循道會。不過,在當時的背景下,衛斯理亦言之成理。在歷史中,政治立場不斷地撕裂基督徒信仰群體,所謂「鑑古知今」、「從歷史中汲取教訓」是談何容易,正如上面說過,歷史給予我們什麼教訓,是取決於現在我們用什麼眼光看待歷史。

2018.6.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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