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天佑

循道衞理聯合教會退休牧師

放下仇恨束縛,享受生命自由

2019/2/24 顯現後第七主日

(創世記四十五章3~11,15節;詩篇三十七篇1~11,39~40節;路加福音六章27~38節)

創世記四十五章記載這樣一件事:約瑟被自己兄弟賣去外邦,經歷奴隸之苦,又被主人的妻子誣陷下獄。幸好他解夢的能力,為法老王解夢,最後被提拔作了法老的宰相,治理埃及地。因家鄉缺糧,約瑟父親派兒子們到埃及買糧,約瑟與他們相遇。假若你是約瑟,在這時候,你會怎樣做呢?

約瑟並沒有因兄弟對他所作的事向他們報復,反之,他走到他們面前,對他們說:「我是被你們賣到埃及的兄弟約瑟。現在,不要因為把我賣到這裏而憂傷,對自己生氣,因為上帝差我在你們以先來,為要保全性命。現在這地的饑荒已經二年了,還有五年不能耕種,沒有收成。上帝差我在你們以先來,為要給你們在世上存留餘種,大施拯救,保全你們性命。這樣看來,差我到這裏來的不是你們,而是上帝⋯⋯」(四十五5~8)

假若你是約瑟,你真的會這樣做嗎?

今主日福音的經課,路加福音六章27~38節,主耶穌教導說:「要愛你們的仇敵!要善待恨你們的人!要祝福咒詛你們的人!要為凌辱你們的人禱告!⋯⋯」這些教導,我們是否能做到呢?我可以坦白的說:「我也做不到。」不過,這是耶穌的教導,值得我們深思和學習。

耶穌在這裏的教導,不只是論及「愛仇敵」。在六章34節,耶穌又說:「你們若借給人,希望從他收回,有甚麼可感謝的呢?就是罪人也借給罪人,再如數收回。」在總結時,耶穌又說:「你們倒要愛仇敵,要善待他們,並要借給人不指望償還,你們的賞賜就很多了,你們必作至高者的兒子,因為他恩待那忘恩和作惡的。你們要仁慈,像你們的父是仁慈的。」(六35)

換句話說,耶穌不只在這裏教導人「愛仇敵」,也教導人不要「施恩望報」。只是由於馬太福音沒有記載後者的教導,信徒多只認為耶穌只是教導人愛仇敵,連聖經的編者也以「論愛仇敵」這標題概括了這段經文的內容,忽略了「施恩勿望報」的內容。這兩方面,其實也是人最難學習的功課,也是相關的。

人不容易「愛仇敵」,反之是「以眼還眼,以牙還牙」(太五38)。以暴抑暴,未必人人會這樣做。大家也深明暴力解決不到問題。但看見惡人得勢,趾高氣揚,心中的怒火難消,心中長期被仇恨和暴力所控制。生命被仇與恨所綑鎖,生命沒有得釋放。香港今天社會的撕裂情況,建制與非建制的對敵,也有人曾揚言以暴抑暴,是最明顯不過了。

「施恩望報」,也是不少人心中的價值觀。假若有人不回報你對他的恩情,你就會認為他們「忘恩負義」。你對別人施恩,別人更可能是「恩將仇報」,於是我們便會指責他們「吃碗底反碗面」。恨之心也隨之而來。你向他施恩的人,他也成為你的敵人。

心中對敵人和接受恩惠的人的恨,往往難以平息。但這能解決問題嗎?這能懲治敵人嗎?當然是不能夠,反之,是將自己捆綁在仇恨的牢籠之中,無法解脫。

耶穌的教導;「要愛你們的仇敵!要善待恨你們的人!要為凌辱你們的人禱告!有人打你的臉,連另一邊也由他打。有人拿你的外衣,連內衣也由他拿去。凡求你的,就給他;有人拿走你的東西,不要討回來。」(六27~30)實在不易為,能否做到,重要的是我們能否先能擺脫牢籠自己心中的仇恨!

耶穌又說:「你們想要人怎樣待你們,你們也要怎樣待人。」(六31)馬太福音也將這教導放在「登山寶訓」之結語中,意思是:若我們能有這心態,我們便能實踐「登山寶訓」內的教導。但路加則刻意將耶穌這教導放在「愛仇敵」和「施恩不望報」的教導中間,目的是教導我們要以這心態來學習實踐耶穌對「愛仇敵」和「施恩不望報」的教訓。

我們應常常自問,我有沒有開罪人的地方呢?不論是有意或無意的,我們也會開罪別人。很多時候,我們只會看見別人的錯,別人對自己的不公不義,但看不見自己的錯,自己對別人的不公不義。這正是耶穌所說的:「為甚麼看見你弟兄眼中有刺,郤不想自己眼中有梁木呢?」(六41)也就是這緣故,耶穌教導人不要隨意的去論斷別人(六37~38)。

假若我們也會在有意或無意之間開罪別人,傷害別人,因沒察覺的原因,也沒有向別人道歉賠償,別人也會視我們為仇敵。事實上,人與人之間少有大奸大惡之事,多數是「芝麻綠豆」般的瑣事,也會做成人與人之間的仇恨。假若是這樣的話,我們是否會願意人以仇敵的心來待我們呢?當然我們不想,那樣,我們又怎可以以仇敵的心態去待別人?

談及「施恩望報」的情況,期望別人能回報自己並沒有甚麼大錯。但我們有得問自己,別人對我們的恩,我們有沒有記着償還,有沒有恩將仇報?

在這裏,耶穌指出一件事:「他(上帝)恩待那忘恩和作惡的。」(六35)誰是忘恩和作惡的人?我們是否也是忘恩和作惡的人呢?

對上帝而言,世人都是忘恩和作惡的人,我們忘記上帝對人的施恩。上帝「叫太陽照好人,也照壞人;降雨給義人,也給不義的人」(太五45),但人常會這樣:有雨便指責上天「淋狗屎」,有陽光便投訴「太猛,灼傷皮膚」,女士又會說「對美顏不好!」我們也是作惡的人。世界上很多惡事,不一定是大奸大惡,有權有勢的人做成的。例如破壞生態,人人有份。就算是有權有勢的人所做的惡事,不少人沒發聲,又有人因利益關係而支持,這也做成更大的惡。「世人都犯了罪,虧缺了上帝的榮耀」(羅三23),雖不是世上每個人都接受這說話,但我們作為基督徒也會接受,所以我們也是作惡的人。

「你們想要人怎樣待你們,你們也要怎樣待人。」我們想上帝恩待我們,我們也當這樣恩待他人。耶穌所教導的主禱文有這樣說:「赦免我們的罪,因為我們也赦免凡虧欠我們的人。」(路十一4)我們有沒有饒恕開罪我們的人呢?如果說沒有,怎可向上帝祈求饒恕我們的罪呢?

詩篇三十七篇1節這樣說:「不要為作惡的心懷不平,也不要嫉妒那行不義的人。」先要處理的,就是我們的心。能突破被仇恨所捆綁的內心,才可以踏出愛仇敵和施恩不望報的行動。

讓我們再回到創世記四十五章所記載的事。約瑟能愛他的兄弟,不將他們視為仇敵。相信約瑟也是經過一段時間,才能將心中怒火消除。不單如此,更想到他所遭遇的,有上帝美好的安排。「上帝差我在你們以先來,為要保全性命⋯⋯上帝差我在你們以先來,為要給你們在世上存留餘種,大施拯救,保全你們的性命。這樣看來,差我到這裏來的不是你們,而是上帝。」(5,7節)約瑟兩次重複指這是上帝的安排。能突破自己內心被仇恨所捆鎖,才能有新的視野。這也是耶穌所說的:「先去掉自己眼中的梁木,然後才能看得清楚。」(路七42)視野不一定是新的,只是我們被仇恨掩蓋自己的眼睛,看不到而已。

我想起前特首曾蔭權,他在刑滿出獄時回答記者詢問及前特首梁振英不被檢控時所說的話。雖然他仍然上訴,但他這幾句話值得大家肯定。他說:「我不會做這些比較,因為這些比較又掀起我以前心中的嬲和怨恨,這些我好幾個月之前,用好大努力將之掃除,靠念經,靠上天保佑,所以我現在沒有想這些思維。」

在這裏,創世記四十五章15節更值得我們留意。聖經這樣記載:「他(約瑟)又親眾兄弟,伏着他們哭。過後,他的兄弟就和他說話。」

為甚麼約瑟的兄弟在最後才與約瑟說話。當然是懼怕!一方面,他們的確做了傷害約瑟的事;另一方面,現在約瑟權高位重,話說錯了,會遭殺身之禍。但當約瑟先表現出他對兄弟的饒恕擁抱,他的兄弟不單知道自己所做的錯,也樂意與約瑟對話擁抱。

很多時候,人與人之間的不和,要復和,人總是先期望做錯的一方先道歉,甚至付上了責罰,才有復和的可能性。但約瑟與他兄弟和好的事中,我們看到,被傷害的一方,先有主動的饒恕,復和就成可能。

耶穌曾這樣教導我們:「你在祭壇上獻物的時候,若想起有弟兄對你懷恨,就要把祭物留在壇前,先跟弟兄和好,然後來獻祭。」(太五23~24)不是先等待對方的悔改道歉,而是自己先有擁抱和饒恕對方的心和行動。當然這不一定能改變對方,但上帝就是這樣先愛我們,「在我們還作罪人的時候為我們死,上帝的愛就在此向我們顯明了。」(羅五8)

生命被仇恨所捆綁,不會傷害別人,只有傷害自己。何不先放下心中的仇恨,以饒恕和擁抱別人的心取代之?這是生命的自由,也是生命的豐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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