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貴恆

蔡貴恆牧師 (BA, MA, M.Div, Th.M, D.Min) 為靈根自植國際網絡創辦人及會長,專研靈命塑造及屬靈導引。曾跟隨耶穌會神父、侯士庭 (James Houston) 、魏德樂 (Dallas Willard) 等學習禱告及靈修神學。多年來藉文字事奉、牧養教會及神學教育等,推動信徒靈命更新和屬靈導師的培育工作。現於不同神學院任教靈修科目、寫作和培訓新一代的牧靈者。近作包括:《牧靈導師手冊》、《逆轉靈性》及《門檻上的信仰告白》等。

所有美善力量:靈根自植國際網絡週年聚會講章

所有美善力量都默默圍繞,奇妙地安慰保守每一天,讓我們與你們走過這些日子,並與您們踏入新的一年!

潘霍華

你們要嘗嘗主恩的滋味,便知道祂是美善的,投靠祂的人有福了。

詩34:8

所有美善力量,這實在是令人詫異的說話!罪惡的勢力張狂,美善從可談起?屬靈人談的是什麼美善?

聖經用慈愛(hesed)或慈憐(aga-thou-sune)形容神的美善(goodness),是內在而外顯的、是正直、有實質及豐富的美善;這詞亦用在主潔淨聖殿時。愛是尊貴的美德,慈卻可以是積極有力而充滿溫柔的(active good and gentleness)。另一個溫柔憐憫的表達(chr-es-totes/kindness)則多用在赦免罪人上。簡言之,聖經的用詞指向積極並心靈中的善是真實和美麗的。

若神佇立在我們心中,那是永善神的佇立,好像廢墟或幽谷中的微聲盼望,是萬暗中的光華。但今天我們唱《美哉主耶穌》時,是在這破碎城市、目睹生命的創傷持續,形成被禁錮的情況,使人沮喪傷心;一片虛妄的噪音、冰冷!

美哉!曾幾何時,香港魚燈,廟街,南昌街,麥花臣的攤販、鄰舍那補鞋或織補的人們;那是加多對筷子的日子,暖暖的!

繁華過後,小島的宿命終於形成!約三十年前,一九八九皇后大道東的街道,那是人海的空間,訴求的聲音此起彼落,那是美嗎?你我卻找到共融的空間。四份一世紀後,你我又靜坐人海,到了這一晚,呼喊之後,一起舉傘、一起的撐,這樣地佇立成為一群,上主啊,你在這裡嗎?基督徒要撐的是什麼?

在歷史的長河中,宏偉的聖殿一直是信仰的記號。相對於寂靜的曠野,後者更能發出使人得安慰的聲音。但美善究竟從何而出,施洗約翰佇立在華麗的宗教領袖面前,宣告:「看啊!神的羔羊!」今天我們又怎樣發聲?

共融在山上

我感激我已遇見神,使我不孤單驚惶、但神要凝聚我們共融在祂裡面。是的,我們仍可一起歌頌美善、尋找共鳴,認定共融的迫切性!

創造的美,救贖的善,成聖的美,和應著雅歌的呼喚:起來,我的愛人,與我同去,又像閩南詩歌的歌詞:神將我當作心肝,將我的靈藏於洞穴裡!可等真實的親密。

美善,這美與善都必須是真的,方能匯聚深度的生命共融。神固然是真理。但美麗的景物,建築、人物亦然。站在巴黎的聖母院、米蘭大教堂、科隆大教堂,聖衣會和耶穌會的聖地前那種真的感覺…然後,美麗的嬰兒的出生,美麗的母親、還有最使我動容的是西羅亞詩班,一個在台灣的失明者詩班。

真實的美會匯聚生命,在病榻前,在死亡的告別中,依依不捨,在每個款待、伸手、聆聽、和溫柔的動作中。

但所有美善力量並不美,病患的痛苦無助,死的猖狂,我們也如此貧乏,軟弱,我們是破碎者,在淤泥中被拯救,仍感殘缺不全!美善必須在痛苦中,雖然痛苦是如此陌生!

英國聖公會大主教Rowan Williams認為基督之如此陌生是因為我們錯誤地了解盼望。「神不僅是我們的盼望,但也是使我們充滿期盼失落沮喪。我們並不完全明白神,因為我們看到的只是陌生和不能預計的將來。」

我們能效法基督嗎?那可是一齣悲劇啊,正如我們現今面對的悲慘世界!我們可以選擇作傷心者的團契,流浪的基督人嗎?美善若沒有痛苦,就顯得不真實。相反,真善美是在吊詭的神人關係中呈現;那種不明和暗眛才是和真的靈程。領袖們虛假的讚美聲,虛偽的關懷,怎會認出童女?她,馬利亞在如此覆雜難明的經歷後竟能真誠的唱出:上主啊,我的心向你開廣!

共融在街道

美善在那裡?在鄉村、在都市,在山顛、在幽谷;人們擁抱自己的傷痛、怨憤與孤單,信仰與踐道脫節、牧靈事奉離地、信眾孤獨冷眼建制和攀附的領袖!

美善不在華麗的殿堂。美善在大街小巷,美善在深夜食堂,在暗室默觀,在促膝談心,在靈友相聚,在沒有太陽的日子,一點燭光燃亮安慰不了將要沒頂的人,縱然有掩不住的悲傷,看不見上主的手。美善、日出、日落,在獅子山、在大圍的街市,在鳳凰山山頂,在西貢的碼頭…在每一個相遇中和深情的接觸中。

教會啊,我為你哀嘆:在共同的破碎中你卻沒有,也不敢及無法去面對這時代的挑戰,你竟然沒有追求美善。潘霍華在《團契生活》”Life together”中說:「人若孤單面對自己的罪,便是徹底孤單,無法最終突破進到團契,因為他們只以「信徒和敬虔者」的身份相交。而沒有以罪人和不敬虔的身份相交,彼此承擔。」

虛心的人有福了(馬太五:3)。我們卻一片貧乏、極端蒼白;我們用似乎是高深的語言及難懂的學問堆砌,不知道虛己或破碎的人是有福的。越依靠自己的智慧,以自己表現越好、力量及才幹誇耀,越顯貧乏。相反,我們要拋棄所謂敬虔的想法和表現,安心與神相處。林後十二章,我的恩典是夠你用的,保羅甚至誇自己的軟弱,明白我們的狀態最好時其實也是破碎和貧窮的。

靈裡貧窮的形成需要哀慟和溫柔。哀慟是內在生命的共鳴,溫柔是生命深處的湧流,二者都必須是真的。這樣的仰望渴慕與神親,才能讓神介入我們生命中的傷痛。由此,我們更會明白神的愛有多美和多深,正如熙督會的伯爾納說的:我們至終明白為了神而愛神的真正意義。

美,是因為有憐憫,十字架之為美,除了救恩使神人和好,善勝惡是最高的表現。一般的街道或空間只是普通不過的所在,平常是冷漠無人的,但當人群聚集,當事件發生,當群體哀慟,在人海中活出和平和款待;親密關係竟然是由共同傷痛開始。默觀基督的信眾,我們若帶著憐憫心,能看見真正親密關係在鄰舍、在陌生人中嗎?

默觀與行動,是在鄰舍中的深耕細作,這不是社工的學問。所有美善力量是透過愛德,在不同表達傾注,在沒有盼望中尋找共嗚,創意地重建另一種秩序,是憐憫的道成肉身,直接親切的接觸使深度的團契成形。十四世紀的茱莉安Julian of Norwich在黑死病猖獗時,打開修院的窗戶,聆聽並為信眾作屬靈的指導。十六世紀的耶穌會士出發到遠東宣教,德蘭修女的服侍者在天亮前就預備好。

共融在過渡

過渡是什麼?—門檻、曠野、黑夜、一宿的哭泣,天明還未來臨。像遠騰周作寫的《沉默》,極深極深的,一望無際的沉默!信仰一下子變得非常陌生。

我們固然在過渡中感到痛苦,不以為美,但一切的過渡都比不上主在十架上的過渡。在那裡,醜惡奇妙的變成美善!因此美善是十字架的美,也是過渡的美。但對跟隨者來說,過渡就是確實的黑暗。約翰十架認為信德給予光明,這信德彷忽雲柱的帶領,照明黑夜,並使我們深信主對我們的獻身,祂並不是在遠處,而是近在眼前!

在芬肯瓦(Finkenwalde),潘霍華開始的團契成形了。他用自己的薪金來支持這群體,那裡只有圖書、簡陋的傢私和嚴格如修道院的操練。在這裡,他寫了《團契生活》和《追隨基督》兩本書,並在1936年12月21日發出「一切都甚美好」的口號。

潘霍華在獄中的過渡是淒美的:「我是誰?人常說:我步出牢房,從容、愉快、堅定地好似紳士邁出豪宅。我是誰?人常說:我和獄官說話,自在、友善、清晰地像在發號施令。我是誰?人又說:我忍受苦難,平靜、微笑、驕傲地像個得勝者。

我真是人們所說的那樣嗎?還是只有自己心裡明白?我不過像一隻龍中鳥,

不安、饑渴、軟弱,好似被人掐住喉嚨,為呼吸而掙扎。」

「思念千里之隔的朋友,卻只能無力地顫慄;究竟哪一個才是真實的我?…或者在我心深處,我仍像打敗仗的軍隊,正從已經得勝的戰場潰逃?我是誰?嘲弄著我的,是自己這些孤獨的問題。不論我究竟是誰,神啊,你知道:我是屬你。」潘霍華仍能說一切都美好,世界的虛慌和恐懼,並沒有勝過神所有美善力量的遮蓋。神在我們的心,神旨必成,神仍保守、神使我們屬祂。

教會歷史中的朝聖者幾乎是樂於過渡的—莫拉維亞差會的辛辛多夫、日本的眨眼詩人,暗室之后蔡蘇娟、一九四九年後無數在中國的基督徒經過了極冷的寒冬…。

美善力量在於共融和陪伴

沙漠教父抗衡世俗,從煉路走到光明路,從光明路到聯合路,在默觀基督的共融中,他們體會了與弟兄的共融。陪伴他們的門徒在屬靈指導及人生的險境中,容許他們對自己有所求!泰澤共融祈禱團體的羅哲弟兄,曾收容猶太人的難民避難所。這位改革宗牧師與大公教會共融是大愛的共融,更是一份願意和甘心。他曾說:「我是怎樣開始泰澤的,我不知道、我也不明白,但神知道我的道路,是祂開始了泰澤。」在美國有一群新一代的基督人,新修道傳統(new monastics)的門徒住在社區中打造社區,這一切一切的陪伴何等溫柔!

陪伴若要付上代價,母親最明白。黃之鋒的母親鼓勵孩子持受信念、堅守擁抱的價值:「愛慕公義如饑似渴的人有福了,因為他們必得飽足。(馬太福音5:6)…繼續遵從聖經的教導,活出生命的見證。期望經過歷練,你的生命更堅壯,更能彰顯人性的美善,上帝的慈愛與公義。你的名字是約書亞…此時此刻,不要忘記約書亞記中神曉諭約書亞的話語,在任何事上要常常自省,按真理而行,就可以剛強壯膽。」

何潔泓的母親直言女兒「是我的驕傲」、「你沒有錯」她在臉書上張貼相片及感言,指東北案折騰三年,判刑重,這位母親稱會默默送上支持鼓勵,「無論你看見晨曦的日出、和煦的午後、沉鬱的黃昏、燦爛星光的晚上,我都在,在惦念著你,我會給你力量,為你打氣」,她希望女兒回來時會更堅實、更豐富。

傅雷從未鼓勵他的兒子傅聰做一個鋼琴演奏家,而是主張他首先為人真誠,保有一顆「赤子之心」,在文學、哲學、繪畫、雕塑以及音樂中琢磨,獲得一種通學,進而浸潤至人生,成為一個君子。他說:「我認為一個人只要真誠,總能打動人的:即使人家一時不了解,日後仍會了解的。我一生作事,總是第一坦白,第二坦白,第三還是坦白。」

馬丁路德金(M.L.King)從神那裡收到一個信息:全能者對他說”馬丁路德金你若可以選擇,你要活在那個時代?”。他的腦海中出現了摩要領以色列人出埃及的輝煌時代。但他對神說:「我若能在二十世紀渡過幾年,我願活在二十世紀六十年代…」生逢亂世,馬丁路德金甘心陪伴他的同胞;他說,星光在黝黑的晚上顯得更亮,而生存或存在的意義並不是暴力與非暴力之間的選擇,而是非暴力與非存在之間的選擇。

謝婉雯,有些人稱她為香港的女兒。她在非典型病毒(sars)侵襲香港期間,不眠不休視死如歸的陪伴著病人以至於犧牲。她在病中還說:「我要盡快出院,回病房幫手。」這種身同感受的迫切精神在患難中更顯可貴。

美善的信念,有時像佇立在盼望與哀傷之間、持續的在困苦中衝刺與掛念途中,人生彷忽不能定格!梅頓Thomas Merton,在他的著作:Love and Living” 中提到 “living is more than submission, it’s creation.”創造(create)原來是在一片頹桓敗瓦在虛謊黑暗(chaos)中。主在憂傷的心靈中重塑、在不建全的家庭,在充滿孤單及隔離的社區。在關係缺乏深化的教會,讓我們聽到四周的呼喊,建立生死相交盟約的群體,讓我們持守著敬拜讚美、珍惜相聚及禱告,迫切的走向共融!

你聽見了嗎?西羅亞詩班的失明者唱著:必有恩惠與慈愛,殉道者唱著復活及進天國的詩歌。活在這時代、你可情願!帶著真理與美善踏出去,走進這時代。我們能否說,天國在這裡、愛在這裡,和平、光明在這裡、真理、生命在那裡、美善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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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韋安洪麗芳 寫給你心中尚未崩壞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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