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厘米的感動

「一厘米的感動」
由兩個好朋友所開的Facebook專頁
機緣巧合,有幸在這裡分享信仰上的小反思
歡迎留言討論:)

我這樣理解生命的苦與上帝的愛

圖片來源: https://weheartit.com/entry/804489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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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都找不到出口。

上帝真的愛人嗎?

每天打開新聞,有天災、有被虐打、有被侵犯、有人無故被斬、有人遇害身亡⋯⋯
我常常在想,如果我是那些每天受盡折磨而看不到任何希望的小孩,如果有人跟我說上帝愛我,對我說「神愛你,所以讓你承受這些痛苦,令你變得更堅強/為了要塑造你,上帝一定有祂的心意。」
── 叫我情何以堪?

有時我在想,會不會是我們把一切的痛苦都合理化了?
因為根本找不到原因,也找不到一個令我們折服的答案,於是就說是神的安排,好讓自己好過一點。
但,為甚麼要替苦難歸根為神的安排,或是神容讓它發生?真的是這樣嗎?
如果神愛世人,沒錯,愛一個人不等於要讓他事事順利,但也絕不會因為愛而把他放於一個被蹂躪的境況之中吧?
要成長,也可以不那麼痛苦的,對吧?
上帝的愛與人所受的苦似乎存在著一種無法衝破的矛盾。

每次想到這裡,我都深覺無法理解神的愛到底是怎樣的一回事。

直至有一天我覺得夠了,我在心裡吶喊:為甚麼要美化一切醜惡的事情說是神的計劃?為甚麼有些事情不好也要說是缺陷美?根本就是不美好不好!「能欣賞咖啡杯在那天跌爛的一剎/像鑽石那樣玻璃碎會閃」1,杯都爛了玻璃碎會閃有Q用????
沒錯,人生有不用的顏色,但任憑色彩再鮮豔,都掩蓋不了黑色的存在啊。因為,黑色大概是生命的底色!

§

有一晚我實在想不通,忍不住問一個信佛的老師:

「老師,我想問信佛嘅人點樣理解人生嘅苦難?會用咩野態度同想法去面對?」

老師送我一大段錄音:

「其實,佛教一開始就講,呢個世界係苦嘅。首先我哋要搞清楚『苦』嘅原頭。喺其它宗教入面,係無講到『苦』嘅原頭,例如基督教、天主教,所有嘢都係神安排,就算你撞車呀,都係神要你去體驗嘅事。神嘅安排就解釋哂一切架喇。

但佛教就唔係咁。喺佛教裡面,係冇無端端發生嘅事,每一件事都有原因。好多人會曲解,我哋嚟到呢個世界,咪有苦有樂囉,一係苦一係樂架喇。但呢個概念係錯架,其實人嚟呢個世界就係受苦嘅。

咁即係點呀?報應呀?報應,係其中一個講法。

除左報應,喺佛教入面,有天堂,有人間,有地獄,我哋既靈魂會不停喺呢三層走黎走去。即係話,你呢一世完左,會有一世去地獄,跟住有一世會做返人,跟住有一世係天堂,逐世逐世咁計。你會換一個軀殼,但靈魂係無分別嘅。

就喺呢個情況下,我哋人間其實係一個受苦嘅地方。即係你一嚟呢個世界,就要受苦架喇。你惟一嘅方法就係離開呢個受苦嘅地方,去返天堂。

咁點樣可以離開呢個受苦嘅地方呢?就係我哋首先唔將痛苦帶俾人,同減輕人哋嘅痛苦。所以佛教入面我地會懺悔,諗吓自己有咩做錯,然後先影響其他人。先令其他人開心,咁先會令自己開心。

其實我哋人咁痛苦,最主要嘅原因係人對呢個世界嘅睇法有偏差。人,好多價值觀都係錯嘅,呢個係導致佢地痛苦最大嘅原因。」

我在這裡不是叫大家信佛,也無法判斷那些一世天堂一世地獄是不是真的。
但我想說,聽了他這番話,我心裡有點安慰。
不是因為相信了甚麼佛教的觀念,而是因為他所說的概念沒有否定苦難的存在,也沒有為人的痛苦找一個令人難堪的理由。

如果根據佛教的概念來理解這個世界,
苦難可能有原因,因為善有善報惡有惡報,這可能是你的報應 ── 合理啊。
苦難也可能沒有原因,因為人間本是受苦的地方 ── 如果沒有「為甚麼」,如果人生本來就要承受痛苦,那麼那些被虐打被侵犯被斬的人所受的苦,也就找到因由了。

§

好了,回歸我們的信仰。
可不可以也承認痛苦的存在沒有原因?
不是因為上帝要你成長,不是出於上帝的安排,不是不是。
而是根本沒有原因,係咁就係咁,無得解,唔需要合理化。

忘記了在哪本書看過,上帝創造了這個世界與其中的秩序,就任由它自己運行,不會插手。就算當中有天災人禍人命傷亡亦如是。
但是,上帝不是愛人嗎?不是全能嗎?神愛人的話,為甚麼要容讓一切痛苦的事情發生?

為此,我給了自己一些解釋。

解釋一:上帝並不愛人。一直都是我們誤會了上帝,其實祂並不愛我們,理所當然就不會挪開一切苦難。
但聖經明明說神愛世人啊,耶穌明明說「我怎樣愛你們,你們也要怎樣相愛」啊。
有些時候,我們確實感受到上帝很愛我們的。
感覺這回事說不準,可能會感覺錯了,但也可能感覺對了呢?
所以我仍然相信上帝是愛人的。

解釋二:上帝愛人,但上帝的愛不是我們所認知的愛。
記得在中二的時候看過一本英文的信仰書,整本書都在解釋約翰福音3:16「神愛世人、甚至將他的獨生子賜給他們、叫一切信他的、不至滅亡、反得永生」。書的封面上寫道,其實我們理解錯了這段經文,其實神的愛是有條件的,也是帶著原因的。而這份「愛」也不是我們所理解的「愛」。
那時剛剛信主的我覺得很震撼,上帝怎麼會不愛人?於是硬著頭皮查字典也要理解艱深的英文。雖然看完書以後並沒有深究太多,也沒有想通甚麼,但現在回想起還是記得一點點:

「For God so loved the world, that he gave his only begotten Son, that whosoever believeth in him should not perish, but have everlasting life.」John 3:16 KJV

「For」在這裡是解作「因為」,故後面的「That」是解「所以」。
「God so loved the world」的「Love」不是指現在人與人之間的愛,是指希臘文的「Agape」,帶有「同情」、「憐憫」的意思,是一種從上而下,帶有等級的愛。
所以約翰福音3:16的前句,根據作者的解讀(我猜都是有一定神學根柢的學者才能出書吧),解作「因為上帝同情/憐憫這個世界,所以祂賜下獨生子。」(經文後段其實也有一些新的解釋,不過我真的忘記了。)
所以,上帝對人的愛,可能根本不是我們想像中的那種愛。

「我該怎麼說,上帝就是可以選擇沉默的上帝,上帝就是可以放任你受苦的上帝。
上帝是上帝,上帝並不是體貼人的上帝。
我們是受造之物,甚至也許我們只是為了讓上帝顯示愛的屬性的被造之物。
幸運的是,上帝沒有違背自己,他的確愛我們。
但仍然無法改變事實,我覺得有點殘酷的事實。」2

我想,如果上帝對我們的愛是一種「同情」/「憐憫」的愛,即是「我覺得呢個乞丐好慘,所以我係咁咦都施捨少少啦」、「我覺得呢隻狗仔好可憐,所以我收留佢啦」,這樣的愛,那麼這個事實似乎也不太殘酷。

「其實我哋人咁痛苦,最主要嘅原因係人對呢個世界嘅睇法有偏差。」

Re-phrase 一次:
「其實我哋呢啲諗唔通嘅基督徒咁痛苦,最主要嘅原因係我哋對『神的愛』嘅睇法有偏差。」

Make sense?

就算上帝的愛不是「同情」/「憐憫」,我也必須承認神的確任憑人受苦。或許在神的字典裡,「愛」和「見死不救」是同時存在的,只是我們實在不了解。

這樣,才得以為生命的苦和上帝的愛之間的矛盾角力作一個較為合理的解讀。

§

世界是黑色的,人是生而痛苦。
沒有原因。
但上帝依然存在,依然愛人。
只是那種愛,我窮一生都不能明白。

以某天的一段日記作結:

「上帝的存在/上帝的愛
在黑色中的白色
在黑暗裡的光明
在哀傷中的堅持與生命力
在傷痛裡仍然去愛」

***

p.s. 1
我沒有任何神學知識,此文只是表達個人想法。對於以上的說法,如經文的解釋,如有謬誤歡迎更正,或可留言討論討論。特別是「Agape」的意思,Google裡真是層出不窮。

p.s. 2
別問我那本英文書是甚麼,我連書都不見了。

p.s. 3
伙伴們,今天開組時我說我組織好了就會跟大家分享,但這麼複雜的東西我想我用言語分享不了,就放在這裡,希望你們都能看見吧。雖然我不明白上帝的愛,但知道嗎,我是真的很愛你們。

  1. 出自周柏豪的歌〈Imperfect〉
  2. 陳韋安、洪麗芳:〈讓我們談談人的無能〉,《寫給你心中尚未崩壞的地方》(香港:明風出版,2017年),頁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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