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福增

香港中文大學崇基學院神學院院長

我的眼很痛,但我看見了……

原刊於此網站

看罷區家麟的〈吸一口催淚氣,是生命的一次昇華〉(http://www.pentoy.hk/時事/a67/2014/09/30/區家麟:吸第一口催淚氣,是生命的一次昇華/),完全同意。

我周日在金鐘遇上第一次發彈,吸了,人生半百,竟給我遇上。

當日下午與幾位同事到達金鐘,出發時的想法是觀禮,不落場。但太太囑咐我還是作好裝備:口罩、雨衣、雨傘、水、甚至游水鏡,保鮮紙等等。她認為,還是作好預備。昨天看電視,知悉這些預備,原是是衝擊警方的裝備。何解?我只想自保,變成了武器?

抵達金鐘時,進入政總的路被警方封鎖,在夏慤道天橋,見到市民因無法往添馬,故自發佔領了馬路。眾人鼓掌,連被阻的汽車上的人士,也向民眾發出支持的手勢。他們向天橋上的人喊:快落來。我被觸動,下了去。佔在馬路上,一起坐下。我的位置近路邊,清楚看見防暴警察。從來沒有那麼近,我糊塗地到了前線。

市民同在吶喊,將心底的聲音申訴出來。後來,見到防暴警察配上防毒面具,眾人都緊張起來。相信他們有可能會使用胡椒噴霧(沒想到後來更是催淚彈)。趕緊帶上口罩,穿上雨衣,預備隨時張開雨傘。我不是在最最前線,大約在第三排。眾人要求開路。但每當形勢告急,眾人都會向前,對第一排人士表達支持。後面不斷有人傳上雨傘,以防胡椒噴霧。彼此不認識的人,彼相守望。我的範圍沒有發生任何事故,但卻看見不遠處有人中了噴霧,在掌聲中退下,然後有人自發補上。心情難免緊張起來。不一會,見到防暴警察卸下防毒面具,眾人又放鬆下來。如事者,以上情況重覆了數次。

後來,李柱銘及黎智英發言,在我身邊走過。沒多久,看見防暴警察增防,又配上防毒面具。舉起警告牌。突然間,看見有催淚彈打出來,眾人緊張,但卻不亂,一步步地向另一方向推移。很快,又再發放,催淚煙飄至。我配了N95口罩(這是有人給我的),但卻沒有任何保護眼睛的配備。眼睛受剌激,從未有的刺痛。很快,連喉嚨及頸項也感到刺熱,開始不停咳嗽。隨著人眾翻過路肩,到另一邊的行車線及馬路。有配備眼罩的 S 馬上給我沖水。我聽到許多人的怒哮,也有人在泣叫,有個別人士拋擲水樽泄憤,旁人馬上叫停。當時的感覺,以為自己置身戰地,不遠處仍有發彈。但煙散去後,人群又再回到馬路。

我跟許多人都不明,為何會用催淚彈對待手無寸鐵,和平請願的市民?「他們瘋了!」「他們真的瘋了!」

還在喘定時,得悉循道衛理香港堂有祈禱會。跟 S 決定撤離到香港堂。路過警察總站,有市民向裡面駐守的警察叫罵。遠望這所警察總部,感到它跟人民的訴求脫節……香港何竟變成這樣?

我絕不會浪漫化自己的經歷,也不會以甚麼英雄自居。我沒有能力帶領別人,卻是被民心牽引。我是真實地感到,跟許許多多香港市民在一起,一同和平地表達與抗爭,也一同承受痛楚與流淚。我可以親身見證被催淚彈打中的許多青年人、學生、市民,他們的憤怒、痛心與勇氣。因為這也是我的憤怒與痛心。

無論如何,這「彈」教曉了我許多事情,我的眼睛很痛,但卻讓我看見了更多:689的本相,與民對立的政府,為當權者的失誤而一次又一次陪上公信力的警方。但在痛與淚的背後,我也看見了公民的質素,一個新時代的揭幕。經過「九二八」,香港變得不一樣。

香港進入新的時代,689已不見容於民,中央如果仍以舊有的方式及政策治港,只會好像耶穌所說的,繼續用「舊」皮袋來承「新」酒,那麼,皮袋最終會裂破!

邢福增

2014年9月30日草

2014年10月1日成

留下回應

贊助連結
龔立人 - 在暗角言說上主

 

 

精選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