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歡迎新無神論制衡基督教的反智主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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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創豪 chonghoyu@gmail.com

雖然筆者寫了不少文章去反駁新無神論者,但是我絕對歡迎他們的意見,我認為這陣營的存在是必要的。為什麼呢?如果沒有一個健康的制衡系統,那麼任何本質優良的團體亦會䧟於自滿,甚至腐敗,教會也不例外,而新無神論的一些批評會迫使我們重新審視自己的不足。事實上,一些新無神論者對基督教的批評並非無的放矢,他們說基督徒反科學、反智,許多沒有受過科學訓練的基督徒偏偏要發表科學評論,結果是謬論連篇,例如已故的美南浸信會牧師福爾‧韋爾傑里(Jerry Falwell)認為全球暖化是危言聳聽。

也許有人說,這些新無神論者只是援引少數極端的例子,但是,許多研究指出,反智主義確實在基督徒之間廣為流傳。舉例說,在二零一一年南伊利諾伊大學社會學家達倫‧史格帝 (Darren Sherkat)分析了二零零六年芝加哥大學全國民意研究中心的綜合社會調查樣本,這樣本有一千七百八十名來自全美四方八面的參加者,他發現:跟沒有宗教信仰的美國人相比,不同宗派的新教徒和天主教徒的科學知識都顯著地低下。

上世紀九零年代一些無神論者自稱為聰明人 (bright),後來「聰明人運動」與「新無神論運動」不謀而合,一些新無神論者亦樂於自命為聰明人,這隠隠然意味著有神論者都是較不聰明的「猪頭炳」。基督徒當然不高興,然而,許多研究卻支持無神論者較為聰明這說法。

二零一三年羅徹斯特大學心理學家米羅‧朱克曼 (Miro Zuckerman)和他的團隊結合分析了六十三個先前的研究,他們的結論是:智力和宗教呈現此消彼長的負關係,他們提出了三種可能的解釋:第一,聰明人不喜歡盲從附和,因此傾向於抗拒宗教教條;第二,聰明人喜歡分析,這種思維方式促使人挑戰宗教;第三,宗教有許多幫助人的功能,如自我調節、自我增值,但聰明人可以通過其它途徑去達到以上目的。

英國心理學家托馬斯‧比馬色 (Thomas Premuzic)在回應這項研究時說,還有第四個可能的解釋: 開放的性格。開放的人往往更聰明,因為他們會投入更多時間、資源來獲取專業技能及高深知識(例如筆者自己)。此外,開放的人可以接受世事是複雜和矛盾的,而不會以黑白二分法看這個世界。然而,宗教強調絕對真理,這就是為什麼開放的人對宗教不感興趣。

由此我聯想起幾十年前香港大學基督徒團契期刋【橄欖】的一篇文章:《 將封閉系統沖到抽水馬桶去》,這位作者接受了鼔吹思想解放的大學教育之後,便表達了對教會的不滿。後來橄欖出版了一個充滿爆炸性的專輯,主題是:《信與不信,為何?》一些本來是基督徒的知識分子,最後選擇了離開他們認為是封閉系統的教會。

科普作家比爾‧奈伊(Bill Nye)指責說,向孩子教導聖經的神話故事會妨礙他們學習科學;亞利桑那州立大學物理學家勞倫斯‧克勞斯(Lawrence Krauss)甚至說,對兒童講聖經故事是虐待他們;兩者都表示,美國需要更多科學家和工程師去迎接全球化,但基督教卻損害美國的科學教育。基督徒可能會覺得上述措詞嚴厲的批評帶有侮辱性,然而,統計數據是站在他們一邊。

最近筆者和自己的學生團隊(艾米莉‧布朗(Emily Brown)、李圓秀、甘思言)進一步擴大史格帝的研究,我們使用二零一四年全國民意研究中心的數據,去探討基督教與科學之間的關係,這個大型樣本(包括了一千二百三十八名來自全美不同地方的受訪者)頗具代表性,在這篇短文中我會略過統計學方法而只是報導結果。我們發現:相較於視聖經僅為寓言的人,那些相信神啟示聖經的人在科學能力測試中得到較低分數、較少對科學感興趣、較少修讀科學課、較少上研究院,而相信應該從字面去解釋聖經的人在這幾方面則表現更差 。其中一條科學常識測試的問題是:「地球是否繞著太陽轉?」百分之二十七相信照字面解釋聖經的人以為太陽繞著地球轉,百分之十八接受神默示聖經,但不按字面解經的人也有此誤解,只有百分之十三不接受聖經權威的人答錯;類似情況在「地球要多久圍繞太陽」這問題中也出現,基督徒答錯的比率遠高於非基督徒(我希望你能夠答對)。

我們會很容易歸咎於照字面解經的基要主義者,但上述許多研究表明,在智商、科學知識、教育程度各方面,基要派以外的基督徒也比不上非基督徒。我們亦會很容易責怪新無神論者和做這些調查研究的學者,可能你會懷疑他們有偏見,會懷疑他們做這些研究的動機是意圖抹黑基督教。不過,我親自採用不同的統計學方法去分析數據,而所有分析都指向同一結論。

十年前,筆者在香港【時代論壇】發表了一篇文章,題目是:《精衛未填之海:福音派的反智傳統》,當時有人批評我是助長大美帝國的「普及神學帝國主義」。(又是美帝的錯!美帝真是萬能和無所不在!)

然而,以上論述是否不適切於華人教會呢?華人基督徒在尊重理性、尊重科學這方面又如何呢?很抱歉,我沒有數據去比較美國和華人信徒。但無論如何,在接下來的文章中,我將分享自己在華人教會的經驗。

2016.7.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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